妈的Skype。”我破口大骂。接着我冲出书房,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飞速转过平台,撞开卧室的门。这边的床头柜上有:红酒杯,相框。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有:两本书,眼镜。我的床——手机又在床上吗?我双手抓起被单,狠狠地甩动。
手机像颗卫星导弹般被弹射到半空。没等它落下,我就伸手截获,但很不巧,指尖将它撞到了扶手椅下,我又伸出手臂去掏,紧紧抓住了它,这才收回手臂,按下开机密码。手机振动。密码有误。再次输入的时候,我的手指都不听使唤了。
终于出现了开机画面。我按下打电话的图标,键盘页面跳出,我拨了911三个数字。“911,请问有什么紧急情况?”“我的邻居,”我开了口,终于在这九十秒钟内停下一切肢体动作,“她被刺伤了。哦,天哪,快来救她。
”“夫人,请慢一点说。”他讲话很慢,拖着佐治亚州慢吞吞的长尾音,好像在给我做示范。这太不搭调了。“你的地址是哪里?”我从脑海里、嗓子眼里挤出那些话,说得结结巴巴。透过窗户,我能看到拉塞尔家令人愉悦的小客厅,以及,玻璃上那道用鲜血抹出的弧形,酷似土著人在打仗前涂抹在身上的彩绘。
他将我报出的地址重复了一遍。“是的。没错。”“你说你的邻居被刺伤了?”“是的!需要帮助。她在流血。”“什么?”“我说,需要帮助。”为什么感觉他在帮倒忙呢?我大口喘气,咳了起来,又吸了一大口气。“夫人,援助马上就到。
我需要你冷静下来。可以告诉我你的姓名吗?”“安娜·福克斯。”“很好,安娜。你的邻居的姓名?”“简·拉塞尔。哦,天哪。”“你现在和她在一起吗?”“不。她在另一边——她家在公园的另一边,我住这边。”“安娜,是…
…”他讲了一大堆话,好像在往我耳朵里灌蜜糖——紧急呼救机构怎么会聘用讲话这么慢的人?——这时,我感到猫毛扫过脚踝,低头一看,庞奇正在蹭我。“你说什么?”“是你刺伤了你的邻居吗?”没开灯的房间里,我看得到自己在玻璃窗上的映象——我张大了嘴。
“不是!”“很好。”“我是透过玻璃窗,看到她被刺的。”“很好。你知道是谁刺伤了她吗?”我眯起眼睛,朝拉塞尔家的客厅看去——现在我在二楼,比一楼的客厅高了一点,但只能看到地板上那块印花地毯。我尽力踮起脚,伸长脖子。
还是看不到。但就在这时,它突然冒出来了:搭在窗台上的一只手。手指向上,令人毛骨悚然,如同战壕里冒出一个士兵的脑袋。我望见几根手指在痉挛中拍打玻璃,在血迹中拉扯出细丝。她还活着。“女士?你知道是谁——”但我已经扔掉电话,冲出门口,任猫在后面喵喵直叫。
33角落里,那把伞缩手缩脚,靠墙而立,好像知道大祸临头,已经怕得要死。我握住弯曲的把手。木头在汗湿的掌心里又凉又滑。救护车还没来,但我就在这里,离她不过几十步之遥。就在这几堵墙外,隔着两扇门,她曾经帮过我,毫不迟疑地伸出援手——可现在,她的胸口插着尖刀。
取得精神治疗医师执照的时候,我念过誓言:誓不造成伤害,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视他人利益高于自身利益。简就在公园另一边,她的手在血泊中挣扎。我推开门厅的门。走过这扇门,等于走进深重的黑暗。我拉开插销,撑开伞面,感受到伞面绷紧时略微推开了一丝黑暗;伞撑开了,伞骨尖划在门厅两侧的墙壁上,像一只只银色的小爪子。
一。二。我握住了门把手。三。我转动它。四。我站在门口,将冰凉的黄铜把手攥在掌心里。我动弹不得。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外面的世界好像很想钻进来——莉齐不也这么说过吗?外部世界,顶在门口,鼓起肌肉,重击着木门;我仿佛听得到它的呼吸,它的鼻息,它咬牙切齿的摩擦声。
它会从我身上践踏而过,撕裂我,吞噬我。我把头抵在门上,呼气。一,二,三,四。街道犹如峡谷,又深又宽。太暴露了,毫无遮蔽。我永远也过不了这一关。只有几步之遥。走过公园就到了。走过公园。我退出门厅,把雨伞拖在身后,又回到了厨房。
还是从这儿走吧:洗碗机旁的边门直接通向小公园。这扇门是锁起来的,将近一年没开过,还被我用一只可回收垃圾桶挡住了,几个酒瓶像一排烂牙一样从盖子底下支出来。我把垃圾桶推到旁边去——里面的玻璃酒瓶发出叮叮当当的磕碰声——扳动门锁。
万一门被风吹上怎么办?万一我走出去却回不来,怎么办?我瞥了一眼门壁,挂钩上挂着钥匙,我特意将它取下,放进睡袍口袋里。我把撑开的伞挡在身前——我的秘密武器;我的剑,我的盾——把全身力气压在门把手上,转动。
推开。空气迎面扑来,清新,凉爽。我闭起眼睛。静谧。黑暗。一。二。三。四。我走到了门外。34根本没踩到第一级台阶。我踏空后,一只脚直接落在第二级台阶上,身体失去平衡,在暗夜里摇摇摆摆,伞在我身前晃来晃去。
另一只脚摸索着往下踩,一连滑过几级台阶,小腿肚不断刮擦到台阶的尖角,就这样滑倒在草地上。我拼命闭紧眼睛。脑袋擦过大伞弧形的顶面。它像一顶帐篷将我笼罩。我蜷缩在伞下,伸出手臂沿着台阶摸索,上面,上面,再上面,手指一点一点蹭着往上摸,直到我能完全摸到最高的那级台阶。
我睁开一条缝,向外瞄了一眼。边门大敞着,厨房里亮着金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