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了开来。我看到他了,脸红彤彤的,被仪表盘上的警示灯照成了暖红色。解开他的安全带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经过这样的撞击,那盏小红灯怎么还会亮着呢,怎么还有电呢?他朝我坍塌下来,如同一盘散沙,如同一个活结被拉开了。
我把手垫在他腋下,撑住了他。拖动他的时候,我的头撞到了变速杆,那一瞬间,他的身体顺着车顶滑下来。我们都出了车厢后,我才看到,他的脸是被血染红的。我站起来,拖着他,蹒跚地往后走,直到将他和奥莉薇亚并排,让他躺在她身边。
她动了一下。他没有。我抓住他的手,把袖口从手腕上卷起来,用自己的指尖压住他的皮肤。脉搏很微弱。我们都出来了,三个人都离开了车厢,置身于满天星斗之下,整个宇宙的谷底。我听到如火车头前进般持续轰然的声响——原来是自己的呼吸声。
我在沉重地喘息。汗水不断流淌,从额头流到脖颈。我反折手臂,谨慎地去触摸自己的背脊,让手指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摸。肩胛骨之间的椎骨最疼。我吸气,呼气,看着奥莉薇亚、埃德的嘴里也呼出微弱的气息。我转身看向四周。
目力所及之处只有百米高的峭壁,在月光下泛着荧光般的白色;看不到山路,大概在我们头顶的某处,但没有路可以让我们爬上去。我们的车坠毁在山坡上外凸的一小块岩石上;上下悬空,犹如一个被遗忘的小星球。眼前只见星辰,飞雪,无垠的空间;只听得到宁静。
我的手机。我摸遍了口袋——前面的,后面的,大衣里的——这才恍然想起埃德如何一把抓走了它,不让我拿到;手机掉到车底板上,就在我两脚之间振动不停,屏幕上闪现着那个人的名字。我第三次钻进车里,用手掌在车顶上摸索,好不容易才找到:它卡在了风挡玻璃前,屏幕竟然完好无损。
看到一条裂缝都没有的手机,实在令我震惊;丈夫血流如注,女儿受了重伤,我浑身上下疼得要命,我们的SUV摔了个底朝天——可这个手机却完好无损,宛如从另一个地球、另一个年代来的史前遗物。手机显示“10:27 p.m.”,我们摔下来已有将近半小时了。
还没出车厢,我就用拇指按下了911,把手机凑到耳边,因为手在发抖,屏幕不断地磕碰脸颊。没声音。我皱起眉头。我挂断电话,从车厢里钻出来,查看屏幕。没有信号。我跪倒在雪地上。重拨。没反应。我连拨了两次。没反应。
没反应。我站起来,用力按下免提键,把手臂伸向高处。没反应。我绕着车子转圈,在积雪里跌跌撞撞。再拨。再拨。四次。八次。十三次。我数不清了。没反应。没反应。没反应。我大叫一声。吼叫声仿佛从我体内爆发出来,冲破疼痛的声带,嘶哑地划破天空,仿佛那只是一片又薄又碎的冰,声音渐渐飘远,群山给了我几声回音。
我吼叫,再吼叫,直到舌头都疼起来,声音彻底哑了。我盲目地转圈,转晕了我自己,气得把手机扔在地上。它立刻陷入了积雪。我将它捡起来,屏幕上水汽模糊,又忍不住扔掉,扔得更远。内心的惊惶如骇浪滔天。我跳起来,冲过去,从冰雪里把它挖出来,握在掌心里,抖掉积雪,再拨。
没反应。我已经回到奥莉薇亚和埃德身边;他们躺在那儿,肩并肩,一动不动,在月光下闪着微凉的光。一声呜咽千辛万苦冲到我的嘴边,绝望地想要吸到空气,终于撞破口齿,翻腾而出。小腿压在我身下,双腿像弹簧刀一样折叠起来。
我好像融进了大地。我跪在丈夫和女儿之间匍匐不定。我在哭。醒来时,我的十指冻得发蓝,仍然握着手机。12:58 a.m.,电池快用完了,电量只剩11%。没关系,我让自己安稳下来:打不通911,打不通任何人的电话。
我像刚才那样试着拨打。没反应。我把头转向左边,再转向右边:埃德和莉薇,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他们的呼吸都很微弱,但尚且稳定,埃德的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奥莉薇亚的脸颊上粘着几缕头发。我把手掌捂在她的额头上。
很冷。是不是躲进车里更好些?可是万一……我没了主意;万一车子翻了呢?万一爆炸了呢?我坐起身,然后站起来,看着车子——那个庞然大物,又抬头看了看天——满月一轮,星光绽放——再慢慢地,看向连绵的山脉。我走到峭壁前,高举着手机,仿佛它是根魔杖。
我用拇指点中屏幕上的手电筒标志。一束冷光从我手里射出去。冷光照射下的山壁平滑极了,没有坑,没有洞。根本没地方插入手指,没东西可抓,也没有杂草或枝蔓,连凸出一点的石头都没有,只有浮在表层的泥土和小砂石,这简直就是一道墙,无处下手。
我沿着山壁,从小岩石的这头走到那头,审视每一寸土地。我只看到冷光笔直向上,直到被夜色吞没。什么都没有。本来拥有一切,此刻一无所有。电量10%。1:11 a.m.。少时我曾钟爱天文,最喜欢研究满天的星座,一到暑假,每晚都在后院摊开一整卷厚油纸,把整个天空描绘下来,青色的小飞虫绕着我徘徊,胳膊撑在软绵绵的绿草地上。
现在,它们尽情铺展在我的上空,冬季才来的英雄们在夜幕上晶晶闪亮:猎户座,闪亮的宝剑佩在腰带上;大犬座,紧跟其后;昴宿星,如闪耀的钻石,点缀在金牛座的肩膀上。双子座。英仙座。鲸鱼座。我用受伤的声带把星座的名字一一念给莉薇和埃德听,他们的头都枕在我的胸口,随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