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一起一伏。我用手指抚摸他们的头发,他的嘴唇,她的脸颊。所有的星星都在吐出寒气。我们在星辰下冻得瑟瑟发抖。我们就这样睡着了。4:34 a.m.。战栗的我是被冻醒的。我赶紧查看他们——先是奥莉薇亚,再是埃德。
我抓了点雪,抹在他脸上。他动都没动。我把他脸上的雪揉开,轻轻搓动,抹去了一些血痕;他抽搐了一下。“埃德,”我一边呼唤他,一边摇动他的肩膀。没反应。我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更快了,也更微弱了。肚子突然叫起来。
我想起我们根本没吃晚餐。他们也一定饿坏了。我躲进车里,仪表盘上的小红灯变得很暗,几乎看不清,快没电了。我找到了压在后座车窗那儿的小露营包,里面是打包带来的PB&J的餐盒和果汁。就在我用拳头钩住包袋往外拉的时候,小红灯彻底熄灭了。
回到车外,我撕掉三明治外面的塑料纸,甩到一边去,一阵风接住了它,我眼看着它飘起飘落,越飞越远,像蛛丝,也像精灵,更像银色的鬼火。我掰下一角面包,递给奥莉薇亚,“嘿,”我轻轻唤着,用手指蹭蹭她的脸蛋,她就睁开了眼睛。
“吃一点。”我把面包塞进她嘴里。她的嘴巴微微张着;面包却浮在唇间,俨如溺水的人在被淹没、被吞噬之前做最后的挣扎。我抽出吸管,插进果汁盒。柠檬汁从吸管里喷溅出来,滴到了雪地上。我把奥莉薇亚的头搁在自己的臂弯里,抬高她的脸,将吸管对准她的嘴巴,再轻轻挤压果汁盒。
果汁流进去,又从她嘴角流出来。她呛了一下。我把她的头再抬高一点,她吸到了,立刻像蜂鸟般吮吸了几口。过了一会儿,她放松下来,头靠在我掌心里,眼帘渐渐闭合。我把她轻轻地放回到地面上。接下来是埃德。我跪在他身边,但他不肯开口,连眼睛都不肯睁开。
我用面包块叩击他的嘴唇,抚摸他的脸庞,好像这样就能扳动他的下巴,然而,他还是没动。我越来越慌张。我埋下头,贴近他的脸。微弱的气息,微弱但很稳定,我的皮肤感受到了那丝暖意。我舒了一口气。就算他不能吃东西,总还能喝一点果汁吧。
我用一点雪去滋润他干裂的嘴唇,然后把吸管插进他嘴里。手指轻轻挤压纸盒。果汁立刻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两股细流隐没在他的胡楂里。“喝呀!”我苦苦哀求,但果汁仍然没有流进该去的地方,而是匆忙地从下颌流落。我抽出吸管,又捧了些雪,盖在他唇齿间,然后是他的舌头。
就让冰雪融化,渗入他的嘴巴。我又坐在雪地上了,用吸管喝果汁。柠檬汁太甜了。但我还是喝了个精光。我从车里拖出大露营包,里面是棉大衣、滑雪裤。我把衣服全部取出来,盖在莉薇和埃德身上。仰视苍穹,我发现它大得不可思议。
光仿佛有重量,压在我的眼皮上。我睁开眼睛。又不得不眯起来。头顶的天空一望无垠,完整无缺,连绵不断,像深邃的云海。蒲公英瓣似的小雪花轻飘飘地飞扬,轻飘飘地落在我的皮肤上。我看了看时钟。7:28 a.m.,电量5%。
奥莉薇亚在睡梦中略有翻转,身子靠向左臂,但右臂仍然别扭地瘫在另一侧。左侧脸颊完全靠在地面上了。我把她扳回来一点,保持平躺的姿势,抹去裸露肌肤上的雪花,用拇指轻轻地揉捏她的耳垂。埃德没有动过。我倾身俯向他的脸孔。
他还有呼吸。我把手机塞在牛仔裤口袋里了,这时才掏出来,想看看现在的运气如何,再次拨打911。在那个屏住呼吸的瞬间,我在幻想中已听到铃响,简直清晰分明:一声一声,颤动的丁零声。没反应。我呆呆地看着屏幕。
呆呆地看着车,翻着肚皮,无可救药,活像一只等死的动物。车子看起来很不自然,甚至很尴尬。呆呆地望着我们脚下的山谷,只见尖耸的树冠,还有远方细细的河流,像一条银丝带。我站起来,转过身。山壁耸立。就着日光,我发现自己大大低估了我们的位置——距离峭壁顶端的山路有近两百米的垂直高度,晨光中的峭壁甚至比夜里看到的更光滑可鉴,无路可走,完全没有攀爬的可能。
往上,往上,往上,我只能用目光往上爬,爬到顶端。我的手不知不觉抚摸起喉部。我们竟然一跃坠到这么深的山谷里。我们竟然活下来了。我把头再往后仰一点,把天穹也收进视野。好亮,要眯起眼。它仍是那么浩渺无边,不知为何,天空变得极其巨大。
我觉得自己像玩具屋里的小人模型。我仿佛能从极其高远的天外世界看到自己:极其渺小的一颗黑点。我举目四望,站也站不稳。晕眩。两条腿仿佛灌了铅或别的东西,感觉刺痛。我晃晃脑袋,揉揉眼睛。世界平息下来,一切退回到各自的界线内。
后来的几小时里,我在埃德和奥莉薇亚中间打瞌睡。醒来时——11:10 a.m.——鹅毛大雪如波涛般袭向我们,狂风在我们头顶呼啸盘旋。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我抹掉脸上的落雪,一下子跳起来。视野里又出现了那种悸动的摇晃感,犹如水面上的涟漪,但这一次,我的双膝不由自主地靠拢,好像被磁力吸在了一起。
我要瘫软下去了,就快要瘫到地上了。“不!”我的声音沙哑不堪,仿佛已被生生撕裂。我赶紧用一只手撑住雪地,让自己站稳。我这是怎么了?没时间。没时间了。我撑着地面,用反作用力逼迫自己站起来。我看到埃德和奥莉薇亚躺在我脚边,快被雪半掩了。
我开始拖,把他俩拖进车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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