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样悄悄流逝的?后来的这一年里,每个月似乎都比当时的一小时过得快。当时,我、埃德和莉薇躲在上下颠倒的车厢里,大雪潮涌般扑打在车窗上,本来就四分五裂的风挡玻璃在白雪递增的重量下不断呻吟,裂缝越来越多,迸出碎片。
外面风声呼号、天光渐暗的时候,我在她耳畔哼歌,流行歌曲,催眠曲,我现编的曲调。我盯着她的耳郭看,指尖沿着那道微妙的曲线不断抚摸,口中不停哼唱。我也环抱住他,用自己的双腿夹缠住他的双腿,将自己的十指和他的十指紧扣在一起。
我大口吞下三明治,大口喝果汁。我拧开一瓶红酒后才想到,喝酒可能会让我加快脱水。但我想喝。好想喝。我们仿佛在地下世界;已躲进黑暗而神秘的深处,和原有的世界隔离开来。我不知道我们何时才能摆脱困境。如何摆脱。
如果能摆脱的话。不知在几时几分,我的手机自动关机了。我是在3:40 p.m.睡着的,当时仅剩2%的电量;醒来时,屏幕已经不亮了。这世界好安静,只有风在呼啸。莉薇的呼吸依然清晰可见,化成空中的白雾;但埃德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微弱的咳声。
至于我,泪流成河。寂静。万籁俱寂。我钻进车厢,现在觉得它就像母亲的子宫。我的眼睛疲惫至极,视线变得模糊。就在那时,我看到有光线流泻进来,又看到风挡玻璃后面有微弱的光芒,然后,就像听到噪声一样听到了寂静。
静,像一个活物,蛰伏在车厢里。我掀开大衣,去够门把手。咔嗒一声,让人宽慰,但门纹丝未动。没动。我急匆匆地曲起双腿,翻身躺下,将双脚蹬在门上,用力踢。门撞在外面的积雪上,又不动了。我踢窗玻璃,用后脚跟一下又一下地踹。
磕磕绊绊,门终于一点点被我踢开了。积雪像小雪崩般坍塌,落在车里。我趴在雪上,爬了出来,剧烈的白色反光让我闭紧眼睛,再睁开时才看到黎明的霞光披在远山上。我跪坐起来,打量周围的新世界:完全变成纯白色的山谷,遥远的河流,还有我脚下厚厚的积雪。
我摇摇晃晃,以膝为足,挺直身体,接着听到一个清脆的崩裂声,不用看就知道,风挡玻璃彻底垮了。我一只脚踩进深雪,稳住后再把另一只脚踩下去,尽管蹒跚难行,还是走到车前,看着那一大片玻璃窗被压塌。我绕回副驾驶座的车门边,钻进去。
再一次,我把他俩拖出残破的车体,先是莉薇,后是埃德;再一次,我把他们并排拖放在地面上。我站在那里,俯瞰着他们,呼出的白气在我面前翻腾,视线再一次模糊起来。天穹似乎在膨胀,向我的方向鼓出来,压下来;我实在撑不住了,眼帘紧闭,心脏狂跳。
我忍不住像野兽般大喊一声,然后慢慢倒地,趴下去,伸出双臂揽住奥莉薇亚和埃德,一边把他们紧紧揽在怀里,一边面朝深雪,泣不成声。他们发现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个姿势。67周一清晨醒来时,我想和韦斯利说说话。
睡梦中,我在被子里不断扭曲;现在不得不像削苹果一样,把被子一圈圈解开。阳光洒进窗户,照亮了被单。周身的皮肤也被照得很暖。我觉得这场景很美,美得离奇。手机就在枕边。铃声响起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怀疑他是不是换了新号码,但很快就听到了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响亮,带着不可阻挡之势:“请留言。
”只有命令式的指示。我一句话也没留,转而拨打他办公室的电话。“我是安娜·福克斯。”我对接电话的女人说道。她听起来很年轻。“福克斯医生,我是菲比。”我错了。“对不起。”菲比——我和她共事了快一年,她绝对不是年轻姑娘,“我没认出你来。
你的声音。”“没关系。我好像感冒了,所以听起来可能和平常不大一样。”她很体贴。典型的菲比。“你好吗?”“我很好,谢谢。韦斯利在吗?”当然,菲比一向公事公办,应该称呼他为——“布里尔医生。”她说道,“上午的诊疗已经排满了,但我可以让他晚一点给你回电。
”我谢过她,报出我的号码——“是的,就是存档记录中的那个号码”——挂断。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我回电。68我走下楼去。今天不喝酒了,我下定决心,至少,早上是不喝了;我需要保持冷静的头脑,等待韦斯利·布里尔医生的回电。
第一件要做的事:巡视厨房,确定折叠梯仍在我放置的地方,卡在地下室门口。在火光般明亮的金色晨光中,梯子带着朦胧的反光,看起来脆弱、荒谬;戴维完全可以一肩撞翻它。在那个片刻,隐约的疑虑感泛上我的心头:没错,他的床头柜上有一只女人的耳环,那又怎样?
你又不能肯定那是她的。埃德就曾这样讲过,他说得在理。三颗小珍珠——我自己好像也有这样的耳环。我冷眼看着梯子,好像它会迈动纤弱的铝制细腿朝我走来似的,又瞥了一眼厨台上闪闪发亮的梅洛红酒瓶,紧挨着挂钩上那串房门钥匙。
不行,不能喝。更何况,红酒杯肯定到处都是,散落在家里的每一个房间。(我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场景?想起来了,惊悚片《天兆》,电影一般,但伯纳德·赫尔曼式的配乐超级赞。电影里那个心思缜密的女儿在房间各处放上半满的玻璃杯,那家人最终发现了来自外星的入侵者。
“如果外星人对水过敏,他们干吗来地球呀?”埃德边看边激昂陈词。那是我们第三次约会时的事。)我分心了。那就带着另一个我,上楼去书房吧。我在书桌边坐好,把手机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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