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鼠标垫旁,插上连在电脑上的数据线,开始充电,查看电脑上的时钟:刚过十一点。比我想象得要晚。那罐安定胶囊真管用,让我睡得死沉死沉的。确切地说,不是一罐,也不是一颗,是好几颗。我朝窗外看去。街道的另一边,米勒太太刚好走出前门——很符合她一贯的作息——再悄无声息地把门关好。
我看到她今天早上穿了黑色的冬衣,嘴里冒出白色的哈气。我轻点手机上的天气图标。外面只有十二摄氏度。我站起来,到走廊上查看中央空调的恒温器。我在想,丽塔的丈夫在忙什么?自从上次在镜头里替他捏把汗之后,我都好久没看到他了。
回到书桌边,我朝房间的另一边、公园的另一边望去,眺望拉塞尔家。从窗户看进去空空荡荡的。伊桑。我想起来了,我要找伊桑谈谈。昨晚,我明显感到他的情绪有大波动。“我很害怕”,他是这样说的,眼睛瞪大,眼神慌乱。
极度苦恼的孩子。我有责任帮助他。不管简出了什么意外,不管她现况如何,我都必须保护她的儿子。下一步怎么办?我咬起了嘴唇。登录在线象棋论坛,我开始下棋。过了一小时,已是午后,我这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我把红酒杯放到唇边——又开喝了,反正已是午后——并继续思考。
有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我脑海里,都快变成背景音了:我怎样才能接近伊桑?每隔几分钟,我就瞥一眼公园那边,好像答案会自动浮现在他们家的外墙上。我不能给他家的座机打电话;他也没有自己的手机;就算我想出办法,从这边给他发暗号什么的,也很可能被他父亲——或那个女人——先发现。
没有电邮地址,他对我说过,也没有Facebook账号。岂不是根本不存在?他简直和我一样,与世隔绝。我靠在椅背上,啜饮红酒,放下酒杯,望着正午的阳光在窗台上缓慢移动。电脑发出提示音。我让马跳了一步,让它在棋盘上转移方向,等待下一步行动。
屏幕上显示12:12。没有韦斯利的消息——他应该会回电吧?还是我应该再打一遍?我伸手拿起手机,滑开屏幕解锁。电脑桌面上又响了一声,铃铛响——是Gmail的来信显示。我抓起鼠标,把光标从棋盘上移开,点击浏览器,用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凑到嘴边。
红酒在阳光中闪着柔光。我让视线越过酒杯边缘,看到空荡荡的收件箱里只有一条新信息,主题栏是空白的,发送者的名字加粗了。简·拉塞尔。牙齿磕到了杯沿。我瞪着电脑屏幕。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稀薄了。把酒杯放回桌面时,我的手在颤抖,酒在杯中不安地晃动。
鼠标也在我掌心里上下跳跃。我已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光标移向她的名字。简·拉塞尔。点击。信件展开了,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只有附件的标志:一只小小的曲别针。我双击点开。整个屏幕变成一片空白。眨眼间,有张图片开始加载,很慢,一条一条地显示出来。
粗颗粒的深灰色条状。我呆若木鸡,无法动弹,还是无法呼吸。一行黑色颗粒在屏幕上铺开,像窗帘般一点点落下。眨眼间,又是一行。接着——混乱交织的……树枝?不。是头发,黑色的,纠缠的,近距离拍摄下的头发。弧线勾勒出的皮肤。
一只眼睛,垂直俯视,闭着的眼睛,睫毛勾勒出眼皮的边缘。这是一个躺着的人。我在看一张熟睡中的脸。我看到的是自己熟睡中的脸。眨眼间,下半部分腾地跳出来,照片突然完全铺展开来——就是我,我的头,完完整整。一绺头发耷拉在眉毛上。
我的双眼紧闭,嘴巴微微张开。半边脸淹没在枕头里。我惊跳起身。转椅在我身后歪倒。简发来一张我睡觉时的照片。我的头脑慢一拍才“下载”到这个想法,俨如这张照片加载的方式:一行一行,磕磕绊绊。简晚上在我家。简在我的卧室里。
简看我睡觉。我站在那儿,惊呆了,陷入耳聋般的死寂中。接着,我看到右下角像幽灵一样的半透明数字,时间标记——日期就是今天,02:02 a.m.。今天凌晨。两点。这怎么可能?我再定睛去看发送者名字旁边写在括号里的邮箱地址:guesswhoanna@gmail. com用户名是:猜猜我是谁,安娜。
69也就是说,不是简。有人躲在她的名字后面做手脚。有人在讥讽我。我的思绪立刻像支箭一样指向了楼下。戴维,在那扇门后面。我紧紧抓住睡袍里的胳膊。思考。别慌。冷静。他是否用蛮力顶开了门?没有——我明明看到折叠梯还在原位。
所以——抱住自己的双手在颤抖;我倾身向前,把两条胳膊放在桌上——所以他偷偷复制了我家前门的钥匙?那晚我们上床后,我听到走廊里有动静;是他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从厨房里偷走了钥匙吗?然而,仅仅一小时前,我亲眼看到钥匙挂在挂钩上,他离家后不久,我亲手挡上了地下室的门——也就是说,他没有办法再次溜进来。
除非——当然,还有一个进来的办法:他想什么时候进来就什么时候进来,只要他复制了钥匙,替换了挂钩上的原配钥匙。但他昨天出门了呀,去了康涅狄格州。反正,他是这样告诉我的。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个我,半月形的眼睫毛,上唇后面露出的牙齿边缘。
那个我毫无知觉,毫无防备。我浑身发抖。嗓子眼里冒出酸酸的味道。猜猜我是谁,安娜。不是戴维的话,又会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暗示我?这个人,不仅潜入我家,进了我的卧室,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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