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样那样地谈个不住,不觉天色已经全黑。匂亲王对浮舟说:“你是谁?不把名字告诉我,我不放手。”便从容自在地躺下身子。乳母这时候才知道是匂亲王,惊诧之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边点起灯笼,侍女们在叫:“夫人已经洗好头发,马上就出来了。
”除了坐起间之外,别处的格子窗已经一扇扇地在那里关了。浮舟的房间离正屋稍远,本来是不住人的,所以室中放着一组高架橱,各处墙上靠着许多套在袋里的屏风,还有种种物件零乱地堆置着。浮舟来住之后,这里便打开一面的纸隔扇,以便通向正屋。
大辅君的女儿名叫右近的,也在此地当侍女,此时她正在挨着次序关一扇扇格子窗,逐渐向这边靠近。她叫道:“呀,暗得很啊!这里还没有上灯呢!辛辛苦苦老早就把格子窗关上,暗得叫人发慌!”便重新把格子窗打开。匂亲王听见了,稍感狼狈。
乳母更加着急,但她原是个精明干练而无所顾忌的人,便对右近说道:“喂喂,这里出了怪事,我弄得毫无办法,动手不得了!”右近说:“什么事情呀?”便摸摸索索地走过来,看见一个穿衬衣的男子躺在浮舟身旁,又闻到浓烈的香气,便知道是匂亲王又做的好事。
她推量浮舟是不会答应他的,便说道:“啊呀,这太不成样子了!叫我右近说什么好呢?赶快到那边去,悄悄地把这事告诉夫人吧。”说过就去了。这里的侍女都觉得把此事告诉夫人,太过分了。但匂亲王满不在乎。他想:“这是一个令人吃惊的美人呢!
不知到底是谁?从右近的口气听来,似乎不是一个新来的普通侍女。”他莫名其妙,便问东问西,向浮舟缠绕不清。浮舟不胜其苦,表面虽不表示愤怒之色,但心中又是羞耻,又是懊恼,只想寻条死路。匂亲王便用软语温言抚慰她。
右近对二女公子说:“亲王如此如此……浮舟小姐真可怜,不知多么痛苦呢!”二女公子说:“又是老毛病发作了!浮舟的母亲知道了定然诧怪:认为这是多么轻率而荒唐的行为!她回去时还再三地说寄居在此很放心呢。”她觉得很对不起浮舟。
然而她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制止他呢?他是有这怪癖的人,侍女中稍有姿色的也不肯放过呢。但不知他怎么会知道浮舟在这里。”她懊恼之极,话也说不出来。右近和另一个叫作少将君的侍女议论:“今天来了许多王公大人,亲王陪他们在正殿里游戏。
照往日规例,这些日子他总是很迟才回内室的。因此我们都放心地去休息了。岂知今天他进来特别早,以致发生此事,如今怎么好呢?那乳母真厉害,她一直守护着浮舟小姐,眼睛盯住亲王,几乎想把他赶出去呢!”正在此时,宫中派使者来了,报道:“明石皇后今天傍晚忽然心痛,此刻病势甚重。
”右近悄悄地对少将君说:“在这尴尬的时候生起病来,真不巧啊!我去传达吧。”少将君说:“不要去吧,这时候你去传达,徒劳无益,太不知趣了。你不要过分打扰人家。”右近说:“不要紧,现在还没有成那事。”二女公子听见了,想道:“此人有此种恶习,说出去多难听啊!
稍具戒心的人,连我这里也不敢来了。”右近便去向匂亲王报告,把使者的话加以夸张。匂亲王听了不动声色,问道:“来的是谁?又要大惊小怪地来恐吓我了。”右近答道:“是皇后的侍臣,名叫平重经的。”匂亲王舍不得离开浮舟,竟不顾旁人耳目,一直呆在这里。
右近只得出去,把使者叫到这西室前面来,向他探问情况。刚才传达使者的话的人也来了。使者报道:“中务亲王[19]也已入宫去了。中宫大夫刚刚动身,小人在路上遇见他的车驾的。”匂亲王想起皇后确是常常突然生病的,今天如果不去,深恐惹人非议,便向浮舟说了许多怨言,订了后会之期,然后离去。
浮舟犹如做了一个噩梦,汗流浃背地躺着。乳母替她打扇,说道:“住在这种地方,万事都要当心,实在很不方便!今天已被他发现,来过一次,以后决不会有好事。啊呀,真可怕啊!尽管他是身份高贵的皇子,但名分上是姐夫,毕竟不成体统。
不拘好坏,总得另选一个没有瓜葛的人才是。今天倘真的被他骗上,小姐名誉攸关,所以我装出降伏恶魔的神态,眼睛一直盯住他。他把我看作一个最讨厌的女仆,狠狠地拧我的手。这是下等人求爱的态度,实在可笑之极。今天我们家里,常陆守和夫人闹得很厉害呢!
常陆守说:‘你只照顾那一个,把我的女儿完全抛弃了。新女婿上门的日子,你故意出宿他处,成什么样子!’常陆守说得声势汹汹,连仆从们都听不惯,替夫人抱屈呢。都是那个左近少将不好,此人实在可恶。如果没有他这件事情,家里虽然常常小有争执,却并无大碍,多年来一直平安到如今了。
”说着连声叹息。浮舟此时无暇考虑他事,只是悲伤这从未遭逢过的奇耻大辱,还要担心二女公子对此事如何想法。痛苦之极,只管俯伏着嘤嘤啜泣。乳母很可怜她,安慰她道:“小姐何必如此伤心!没有母亲的人,孤苦无依,这才可悲呢。
没有父亲而被世人看轻,原是遗憾之事,但倘有父亲而被不慈的继母所憎恶,还是没有父亲的好得多。总之,母亲定会替你安排,你切不可灰心。何况还有初濑的观世音菩萨呵护你,可怜你的身世而保佑你。像你这样不惯旅行的人,几次不惮跋涉而前往进香,菩萨定会答应你的祈愿而赐你幸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