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那样服从他!”她的态度非常强硬。严肃的薰大将就相信“此人异于常人”。小宰相君察知薰大将心甚悲伤,不忍坐视,赋诗奉呈,诗曰:“省识君心苦,同情不让人。只因身份贱,不敢吐微忱。让我代她死了吧。”此诗写在一张雅致的信笺上。
在这凄凉的夕暮,她善于推察大将的隐忧而奉呈此诗,其用心实甚可喜。薰大将答诗云:“阅尽无常相,何尝露隐忧?无人知我苦,除却汝心头。”为了答谢她的好意,走进她房间里,对她说道:“我正在忧伤之时,得你赠诗分外喜慰。
”薰大将一向矜庄持重,举止端详,不肯随便出入于侍女之室,是个高贵人物。而小宰相君的居处十分简陋,又窄又浅,便是宫中所谓“局”[11]的小屋。薰大将走近那拉门口时,小宰相君觉得不好意思。但她并不过分自卑,不慌不忙,巧妙应对。
薰大将想道:“此人比我所爱的那人更加优雅可爱呢!为什么在这里当宫女呢?最好当了我的侍妾,让我来照管她吧。”但他这秘密企图绝不让人知道。莲花盛开之时,明石皇后举办法华八讲。首先是为亡父六条院主,其次是为义母紫夫人。
各各分定日期,供养经佛。这法会非常庄严盛大。讲第五卷的那一天,仪式尤为隆重,各处通过有亲戚关系之侍女到六条院来观光之人甚多。第五天朝座讲第八讲,功德圆满。这期间殿内暂作佛堂装饰,现在要恢复原状,因此北厢中的纸隔扇也都打开,以便仆役等进去布置装修。
这时候就请大公主暂住西面廊房中。众侍女听讲疲倦了,各自回房中休息,大公主身边侍女甚少。薰大将因有要事必须与今天退出的法师中的一人商谈,便换了便袍走到钓殿里来找他。后来僧众全部退出,薰大将暂时坐在池塘旁边纳凉。
此时人影稀少,前述的小宰相君等在附近设置帷屏,隔成小室,暂在那里休息。薰大将想道:“小宰相君或恐就在这里,听到衣衫窸窣之声呢。”便从中廊的纸隔扇的隙缝里窥探,但见里面不像普通侍女房间的样子,布置得非常清爽。
从参差的帷屏的隙间窥探,室内一目了然。其中有三个侍女和一个女童,把冰块盛在盖子里,正在喧嚷着要把它割开来。她们既不穿礼服,又不穿汗袗,都是放任不拘的样子。因此薰大将想不到这是大公主的住处。忽见那边有一个穿白罗衫子的女子,正在微笑着闲看众侍女喧哗弄冰,其颜貌美不可言。
这正是大公主。这一天暑热难堪,大概她嫌浓密的头发披在后面太热,所以略略挽向前面,其姿态美妙无比。薰大将想:“我见过的美人不少了,却从无一人比得上此人。”相形之下,她身边的侍女竟像土块一般了。他定一定神,仔细观看,又见一个侍女,身穿黄色生绢单衫,外缀淡紫色裙子,手中拿着扇子,打扮得特别齐整。
此人对弄冰的人说道:“你们这样费力,反而热了!还不如放着看看吧。”笑时眉目娇艳动人。薰大将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他所属意的小宰相君。众侍女费了许多气力,终于把冰割碎,各人手持一块。也有人不成体统地把冰放在头上或贴在胸前。
小宰相君用纸包了一块冰,送到大公主面前。大公主伸出那双晶莹洁白的玉手,用纸包的冰揩拭一下,说道:“我不要拿,滴下水来很讨厌。”薰大将隐约听见她的声音,也觉得无限欢喜。他想:“还在她很小的时候,我见过她。
那时我自己也还是个无知无识的小儿,就觉得这女孩相貌真漂亮。后来就彼此隔绝,连情况也不明。今天是什么神佛赏赐我这个好机会?唉,这是否也会同从前一样,成为忧愁苦患的起因呢?”他不安地想着,痴立在那里凝望。
此时正在北面乘凉的一个女仆,忽然想起:自己因有要事,打开这纸隔扇走了出来,不曾关上。如果有人在这里窥探,自己将大受呵斥。她很担心,立刻慌张地跑回来。但见一个穿便袍的男子站在那里,不知是谁。她心中惶恐,也顾不得自己被人看见,就沿着回廊急急忙忙地奔来。
薰大将想:“我这种好色的行为,决不可叫人看见。”立刻转身离去,躲藏起来。那女仆想道:“不得了啊!连帷屏都没有遮好,望进去全都看见!这官人大约是左大臣家的公子吧?陌生人不会到这里来。如果被人知道了,一定会追究:‘是谁把纸隔扇打开的?
’幸而这官人穿的单衣和裙子都是丝绸的,行动没有窸窣声,里面不会有人注意到吧。”她担心得很。薰大将想:“我本来道心日渐坚定了,只因宇治之事走错了一步,以致变成一个百苦交煎的凡夫!如果当时早早出家为僧,现已安居深山之中,不会如此心烦意乱了。
”他辗转思忖,情绪缭乱。又想:“我为什么年来一直渴望看到大公主呢?如今见了,反而增加痛苦。这真是无可奈何之事。”薰大将回三条院后,次日一早起身。看看夫人二公主的相貌,觉得非常姣美。但他想:“虽说大公主未必胜于这二公主,然而仔细看来,毕竟不同,大公主异常高雅,光艳照人,其美实在不可言喻!
但这也许是我有成见之故,或者时地不同之故吧。”便对二公主说:“天气热得很呢。你换一件薄一点的衣服吧。女子的衣服须时时更新,才能显出各季节的风趣。”又对侍女说:“到皇后那里去,叫大弍[12]替公主缝一件轻罗单衫。
”众侍女想:“我们公主青春美貌,大将要仔细欣赏。”大家很高兴。薰大将照例到佛堂诵经,然后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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