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路障,躲在城堡的小礼拜堂里不出来。次日,格兰第向教会法庭申诉。于是,这位“刑事中尉”便因此丑闻事件受到了相应的惩戒。本堂神父将这视为自己的胜利,可他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此后,这位权势人物就对格兰第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憎恶,成为了与之不共戴天的死敌。
他密切关注格兰第,只待良机,便要报仇雪恨。正如基督的教训,审慎是对人基本的要求,教区长本应极力避免围绕着自己的种种敌意。可是,尽管多年来格兰第与耶稣会朝夕相处,他却仍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基督徒;而且,尽管德·阿曼涅克以及别的朋友对他多有忠告,可是一旦陷入激情之中,他还是无法审慎地处理事情。
长期的宗教熏陶并没有根除他的自恋心理,甚至连减轻一点都没有,相反,倒是为他的自恋披上了一层神学的雄辩。无知识的自恋者要求的原本仅仅是他想要的,可倘若给予他宗教的外衣,那么很明显,现在他所要求的便是上帝所要求的,他可以随意将自己的事情认定为崇尚真理的教会的事情,认为任何妥协从形而上学上来讲都是一种绥靖政策,是对“根本恶”(56)的姑息。
耶稣基督说:“你同告你的对头还在路上,就赶紧与他和息。”(57)但对于格兰第这样的人,基督的告诫听起来倒像是渎神的邀约,仿佛要与别西卜(58)签订契约一般。格兰第是不会与他的对手们媾和的,相反,教区长尽其所能地加剧着敌人们对他的仇恨。
在这方面,他的能力几乎媲美一个天才。《好心的仙女》(59)中,拜访那些幼年权贵们的经常是披着闪亮外衣的坏仙女;她满载礼物而来,不过这些慷慨的赠品常常也是致命的。比如,对于尔班·格兰第来说,仙女既赠予他丰厚的天赋,也赠予他所有礼物中最炫目也最危险的一个——雄辩术。
出色的演员——每一位伟大的神父、每一名成功的律师和政客,首先必定是一个完美的演员——演讲起来,其语言对听者来说几乎具有一种魔力,这种魔力是非理性的,因此,即使善良之人的演讲效果也可能弊大于利。一个雄辩家仅靠魔力般的语言和一副金嗓子就能说服听众,使听众失去分辨是非黑白的能力,这是非常令人震惊的。
无论何时,即便为了说服听众相信那些良好事物的正确性而运用这种雄辩术,我们也应该同样感到失望。信仰本身是正确的,但是激发这信仰的理由在本质上是站不住脚的,而运用雄辩术灌输给听众的哪怕是正确的信仰,也罪无可恕,因为这种手段迎合了人天性中最不可信的那部分。
雄辩家们施展其灾难性的口才,不过是促使人们进入更深的催眠状态——绝大多数人其实本就生活于这种状态中,而通过这种状态,所有真正的哲学和精神信仰得以传播其理念,从而达成其宗旨与目标。此外,如果不用“极简法”,演说也产生不了效果,但是在简化思想的过程中,事物一定会被歪曲,因此,即使最成功的演说家,当他竭尽全力讲述真理时,事实上他也是一个大骗子,更别提绝大多数成功的演说家从来都无意讲述真理了。
他们只是在努力鼓动听众同情朋友,号召听众憎恨敌人。可惜,格兰第就是这大多数演说家中的一员。一个礼拜日复一个礼拜日,在圣彼得教堂的讲道台上,他模仿着耶利米、以西结(60)、德摩斯梯尼(61)、萨沃纳罗拉(62),甚至拉伯雷,因为他既擅长于嘲弄与讽刺,也擅长于发泄俗世义愤、鼓吹末日雷霆之怒。
自然界厌恶真空,人的思想也一样厌恶空虚。今天,无聊寂寞之苦可以通过电影、广播、电视、漫画等方式排遣,但或许古人比我们幸运,或许没有我们幸运(谁知道呢?),他们想要从无聊中获取心灵的平静,只能享受教区神父每周的表演,或时不时地通过来访的方济会(63)托钵僧、游方的耶稣会修士的演讲来做补充。
布道是一门艺术,在这门艺术中,就像在其他所有艺术中一样,糟糕的艺术表演者远远多于出色的艺术家。位于自由市场中间的圣彼得教堂的教民们或者要为此感到庆贺,因为他们这位令人尊敬的格兰第神父实在是一位艺术大师。
他既能随时就最高深的基督教神秘教义做即兴阐释,妙趣无穷;也能就最感人、最细致、最猥亵的教区琐事随时畅所欲言。当他抨击起暴行来,何等坦率;当他谴责起高层人物,又何其无畏!长期以来都觉得生活无聊的底层民众这下可被逗乐了,他们鼓掌喝彩,而掌声又加剧了教区长雄辩之下那些牺牲品们的怒火。
这些牺牲品中,有各等级的僧侣,自从与胡格诺派停止公开的敌对行为以来,天主教会的僧侣们就在这座曾经的新教城市中定居下来。格兰第不喜欢这些人,主要因为他是一个世俗神父,一心忠于他所在的阶级,就像士兵忠于团部,大学生忠于学校,纳粹分子忠于希特勒。
忠于A组织,就常常对B组织、C组织、D组织以及其他所有组织都产生一定程度的怀疑、蔑视或刻骨的嫌恶。在一个超级庞大的组织内部,不同部门之间也是如此。教会的历史已经为我们呈现出这种仇恨的等级制,依仇恨程度递减如下:排名第一的是教会官方的、世界范围内的对异教徒、无神论者的仇恨。
然后依次是教团与教团之间、教派与教派之间、各省教区之间以及神学家个人之间的仇恨。圣方济各·沙雷氏(64)在1612年写道:“如果由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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