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的忏悔之心。我还知道,仅仅这一个小时的诙谐行径,便足以摧毁过去许多天来我对她的所有告诫。于是,我敦促她下定决心去除自己性格中的大敌。”其实,有一种笑声,是完全符合“上帝之道”的,这便是谦卑、自嘲、温和容忍的笑声,这笑声在面对这堕落与荒唐的世界时,可以取代绝望与愤怒;这种笑声的产生,乃是出于补偿的渴望,但这补偿是因为自己有优势而要补偿给别人。
所以在这样的笑声中,戏谑的意味便没有多少主观针对性,照现行的标准,它极其严肃崇高,而又万分洪亮。但是,让娜的笑声却并非如此,她的笑声或者是嘲弄别人,或者是愤世嫉俗。她只是反对别人,从不批评自己,这像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佝偻,意欲报复命运,其方法是将别人也变成佝偻,最过分的是,还要别人的背弯得比她更低。
像让娜这种性格的人,易于惹出一堆麻烦,既不利于自己,也有损他人。让娜的父母眼看不能应付这个非常令人厌烦的小孩,便将她打发给一个年老的姨妈,这姨妈在临近的一处修道院做院长。非常不光彩的是,两三年之后,让娜又被打发了回来,因为修女们也拿她毫无办法。
时光流逝,让娜感到在父亲的城堡里生活是如此可憎,以至于修道院看起来倒比家庭生活更令人愉悦。于是,她又进入了普瓦捷的乌尔苏拉修会,度过了修女的见习期,且得到了圣职。或许众人都能猜到,让娜不会成为一个非常令人喜欢的修女,但谁叫她的家庭大富大贵呢,院长也只有暂时忍耐她了。
不料,几乎是一夜之间,神奇的事发生了,她开始向好的方向转变,自从到达卢丹后,让娜举止虔诚勤勉,堪称典范;那个在普瓦捷时极难管教、毫无热忱、马虎应对自己职责的年轻妇人,忽然变成了一个虔诚恭顺而又勤勤恳恳的完美教徒。
看见此等转变,即将退休的修道院院长大为感动,她推荐让娜代替她的位置。十五年之后,这位皈依者自己描述了当时那段人生小插曲,她写道:“我甚是谨慎,在那些权势者面前,确保自己显得不可或缺,既然院里并无多少修女,修道院院长也就只有任命我为修会里所有部门的负责人。
这倒不是说院长离了我就万事不能,因为其实也有其他的修女比我更有能耐,也比我更好;但我不过是通过千万次的顺从使她感到,她离不开我。我很清楚,如何才能适时逗她一乐,如何才能说服她,直至最后,她发现只有我做的事情才是出色的,她甚至因此相信,我是优秀而善良的人。
这么一来,我的心也就膨胀了,做那些看起来令人敬重的事情也就毫不费劲。我知道如何假装,我利用了人的伪善,使我的院长有可能一直对我印象良好,对我的诉求也甚是支持,以至给我许多特权——这些特权我自然就大胆使用起来。
院长本人是优秀而善良的人,并且相信我也打算以一个完美的基督徒的面目倾向上帝。于是,她便经常邀请我与一些出色的僧侣谈话,我便同意了,目的是取悦她,同时可以打发时间。”当出色的僧侣们离开之后,他们总会在格栅(7)的架子上留下一些新翻译的精神生活的经典著作。
某日,是布卢修斯的一篇论文,另一日,是《亚维拉的德兰——神圣修女的一生》,由德兰本人执笔,还有圣奥古斯丁的《忏悔录》,另外还扔进一本由德尔里奥所著的论天使的书。当她阅读这些书,并学会与院长和神父们讨论书中的内容时,让娜发现,她的人生态度不知不觉有了转变。
会客厅中那些虔诚的对话,有关神秘主义文字的研究,不再仅仅是消遣的活动,而成为了实现特定目的的手段。假如她继续读那些神秘主义的作品,假如她继续与至善的加尔默罗修会的来访者交谈,那么她绝不是“为了在精神生活上能有所跃升,而仅仅是为了使自己显得聪明,从而使修会所有其他的修女都显得相形见绌”。
这位无可挽回的佝偻,渴望升迁为修道院院长。她后来又发现一个令人着迷而且易于操纵的新途径。虽然偶尔还有讽刺、愤世嫉俗、插科打诨,但在她严肃的时刻,让娜修女会做出灵性生活专家的样子来,她对神秘主义的哲学甚有知识,可以为人做参谋。
因为这些新掌握的知识,她的地位提升了,如此,她便看低她的姊妹,她既轻蔑又同情她们,这种态度的混合是令她愉快的。不错,她们倒是虔诚,这些可怜的人儿啊,她们正努力要成为崇高之人呢,不过她们那些美德又何其琐碎?
她们那献身宗教的样子又何其无知(甚至可以说是蠢如野兽)?对那无与伦比的荣耀之境,她们又能知道些什么?还有心灵的触感、狂喜、灵感,以及“干旱”“黑夜”的真正寓意,她们知道吗?答案是极其令人满意的:她们一无所知。
而她,这个小矮子,一边的肩膀还比另一边高,却几乎知道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包法利夫人最终命运凄惨,那是因为她将自己想象为某一种人,而实际上她根本不是。福楼拜笔下的这位女主人公反映了一种甚为广泛的人性倾向,朱尔斯·德·戈蒂耶(8)观察到这一点之后,借其名字提出了“包法利主义”,即“浪漫人生观”。
就此主题,他写作了一本书,很值得人们阅读。毫无疑问,“包法利主义”的结局也并非总是悲戚的,相反,教育中最有效的教育手段就是,把自己想象成更好的样子,并在这种想象的基础上为人处世。在所有讲述基督徒奉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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