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但是,“恶”就一定是中性名词,而非阳性名词吗?(19)难道这段祷文中的“恶”不是暗指某个人吗?“不仅让我们远离诱惑,更让我们远离那个‘恶人’即撒但。”(20)理论上来说,基督教并非摩尼教(21)。
对于基督徒来说,“恶”并非实物,它并不真实,也非基督教的核心教义。“恶”仅仅意味着善的缺失,意味着上帝赋予造物的“存在”之衰减。撒但并非恶神阿里曼的别名,也并非如在摩尼教中那样,恶神意味着黑暗的永恒性与神圣光明的永恒性相互敌对。
其实,在数不清的天使之中,撒但仅仅是最计较的一个,它们在特定的时间,选择背弃上帝。仅仅出于礼貌,我们才称其为“恶人”。“恶人”有很多,撒但乃是其首领。每个魔鬼都有其个性、气质、幽默感、奇思怪想和特别喜好。
有的魔鬼喜欢权力,有的好色,有的贪婪,有的骄傲,有的自负。此外,有些魔鬼比其他魔鬼的地位更重要,因为即使在地狱里,这些魔鬼也保留着未堕落之前它们在天使等级中的地位;而地位较低、作用不大的魔鬼,堕落之前在天堂里不过是些天使或大天使。
而那些堕落的主天使、能天使、权天使则构成了地狱中产阶级的上层建筑。早先的炽天使、智天使则是地狱里的贵族,魔力巨大,人们甚至能在直径长达三十里格的圆形范围内感知到他们的实体存在(根据阿斯摩太提供给绪兰神父的信息)。
抛开魔鬼暂时不谈,在十七世纪,至少还有一位名为卢多维科·西聂斯特拉里(22)的神学家曾坚持说,人类不仅能被魔鬼缠身,或至少附身,而且也能(且更常见)被无恶意的精神的实体所纠缠。例如,农牧神、山泽女神、森林之神赛特,或欧洲农民口中的大地精,或现代心理研究者笔下的骚灵。
根据西聂斯特拉里的说法,绝大多数的梦魇、魅魔,其实不过是自然现象,并不比毛茛好,也不比蚱蜢坏。但是不幸的是,在卢丹无人提及这一温厚的理论,而是将修女们那疯狂而淫荡的想象,全部归结为撒但及其使者的败坏。
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神学家们对摩尼教的二元论是小心提防的,可无论在任何时代,如果从行为举止上看,绝大部分基督徒似乎都认为,魔鬼才是第一原则,与上帝占据相同的地位。他们非常关心恶魔,想知道如何消灭恶魔,远胜过他们关心善事、关心如何加深个人的善意或提升人类总体的善良。
由此导致的对恶魔持续、深切的关注往往是灾难性的。比如,十字军的兴起并非是为了心中的上帝,而是为了驱逐他人心中的魔鬼。十字军从未成功改良过这个世界,待此运动湮灭后人们发现,世界与之前相比一如既往,有时还明显更糟糕一些。
如果我们主要考虑恶魔的问题,那么无论我们的初衷何等良善,终究都会给恶魔的显身创造良机。事实上,虽然摩尼教的教义在生活中有频繁的表现,但基督教的教义中从未认可它。关于这点,基督教区别于现代共产主义、国家主义的偶像崇拜。
现代的偶像崇拜,不仅在行为上奉行摩尼教主义,而且在信条、理论上也奉行不误。今天,世界到处都以为我们站在光明这一边,而他们站在黑暗那一边,这仿佛是不言自明的道理。既然站在黑暗那一边,那么他们应该受惩罚,我们自当可以运用最邪恶的手段将其消灭(我们既然是光明的那一边,所作所为自然光明正大)。
如果用偶像崇拜的语言来说,那么我们就是善神玛兹达,而他们是恶神阿里曼——邪恶之道,身居二十世纪的我们,正在竭尽所能阻止我们的时代被妖魔攻城略地。然而,这不正是那些驱魔人在卢丹一切所作所为的翻版吗?只是他们的舞台更小罢了。
出于宗派的政治利益,而像崇拜偶像般信仰上帝的存在,且将一思一行聚焦于恶魔的势力,这些驱魔人不也正是在竭尽所能地阻止撒但(他们相信自己斗争的对手正是撒但)取得胜利吗?幸亏这样的事情只发生在那时那地。从眼下的目标出发,我们既没必要承认,也没必要否认世间有非人类的智慧能寄居于男女的身体之中。
我们只需问自己一个问题:假设非人类的智慧确实存在,那么是否有理由相信,它们要对发生在卢丹的乌尔苏拉修会事件负责?现代的天主教历史学家一致认为格兰第是清白无辜的,对他的审判和定罪实在无稽;但还有一些人(阿贝·布雷蒙在其《法国文学史中的宗教思想》中列出了他们的名字)仍然相信修女们的确是被真正的魔鬼附身了。
任何一个查阅过相关资料的人,任何一个哪怕只知道一丁点儿变态心理学知识的人,居然还能持有这样的观点,对此,我实在无法理解。其实,卢丹修女们的所有行为,无一不能在众多歇斯底里发作的案例中找到对应的病例,而这些歇斯底里都已被现代精神病医生治愈了。
况且,也没有证据表明,有任何一名修女曾显出过任何被罗马教会视为魔鬼附身标志的超能力。那么,如何区别真正的附魔与骗局或疾病症状之间的区别呢?罗马教会列出了四种测试的方式:语言测试、超能力测试、升空测试、千里眼和预见测试。
假如一个人突然能理解,或者更厉害,能说出一种自己在正常情况下完全不会的语言;假如一个人可以当众升空,或表现出难以解释的力量;假如一个人能准确预言发生在未来的事或描述发生在很远地方的事,那么,就可以推测此人附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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