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可免除折磨。照常理,被判刑的罪犯若有机会给自己赎取一点点宽容,定当跳起来去争取。例如那位马赛的僧侣巫师格弗里迪,到最后情愿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任何东西上面。但是,格兰第再一次拒绝陪玩。“请阁下原谅。”他说。
“不就是签个名嘛。”劳巴特蒙诱哄道。当对方抗议说,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证实谎言,特使居然用恳请的口吻求他重新考虑一下,这是为了他好,可以让他那可怜的身体少受些不必要的痛苦,还可以挽救他身处危机中的灵魂,可以欺骗魔鬼,甚至可以使他最终归顺上帝(先前他是何其深重地冒犯了上帝呀)。
根据特朗基耶的说法,当劳巴特蒙最后一次请求犯人的忏悔时,确实流下了泪水。我们不必怀疑这位修士的话,因为黎塞留的刽子手有流泪的天赋。目击证人描述过,在辛克-马尔斯侯爵和德·图(5)二人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劳巴特蒙又哭又闹,活像一条鳄鱼,为刚刚被他判为死刑的年轻人落泪,这真是生动的画面啊。
然而,在当下的这次表演中,眼泪和威胁一样不起作用。格兰第坚持拒绝签署虚伪的忏悔书。对于拉克坦斯和特朗基耶来说,这更是最终的证据,进一步表明犯人是有罪的。一定是路西法关紧了犯人的嘴巴,顽固了他的心,使他不愿忏悔。
劳巴特蒙关闭了泪腺,声调变得冷酷而愤怒,他质问教区长,这是最后一次获取宽容的机会,他要签字吗?格兰第摇头拒绝。劳巴特蒙向卫队长点头示意,命令将犯人带上楼关进酷刑室。格兰第没有吼叫。他只是要求将安布罗斯神父找来,在他受折磨时可以陪伴他。
但安布罗斯神父是请不来了,在上次未经授权拜访监牢后,他便被命令离开卢丹。格兰第只得请求格里约神父的帮助,他是绳索腰带修会的学监。可是,因为此修会拒绝承认方济会的新教义,又不愿与附魔事件发生任何关系,所以他也不受欢迎。
而且,据说格里约与教区长及其家人的关系一直不错,因此劳巴特蒙拒绝派人请他过来。假如犯人需要精神安慰,他可以推荐拉克坦斯和特朗基耶——这两位可是格兰第的敌人中最冷酷无情的。“我明白了,”格兰第苦涩地说,“你不满足于折磨我的身体,还希望毁灭我的灵魂,使它坠入绝望。
终有一天,你要在救主面前对这事做出交代。”自从劳巴特蒙的时代以来,邪恶也是在进化的。在极权统治之下,那些被带到人民法庭接受审判的人,无一不承认他们被控的罪行——甚至在这些罪行是虚构的时候。而在过去,犯人却绝不是统统认罪的。
比如格兰第,即使身受折磨,即使被绑上火刑柱,他也坚持自己的清白。格兰第的案例绝非独一无二。许多人,有男有女,女人甚至不比男人少,也有相同的经历,他们都一样不屈不挠、坚定不移。我们的祖先发明了拷问台、铁女架、靴刑、水刑;但是,在击破人的意志、使人非人化方面,我们创造了种种精妙的艺术,让古人望尘莫及。
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古人甚至并不想研究这种艺术,因为在他们成长的宗教环境中,所受的教育告诉他们意志是自由的,灵魂是不朽的,他们照这样的理念做事,甚至在对付自己敌人的时候也秉持着这些理念。不错,甚至叛国者和魔鬼崇拜者也有灵魂,这样的灵魂或许也可以得救,最残忍的法官也从不会拒绝犯人寻求宗教安慰的请求,而此宗教,是承诺直到死都会向人提供拯救的。
执行死刑之前,以及执行过程中,神父都会在场,他们尽其所能地调解着即将离世的犯人与造物主之间的关系。神父们的行为前后并不一致,他们用炽热的钳子折磨犯人,或将犯人绑在车轮上分尸,但同时,他们却又珍重这些犯人的人格,这种不一致是神圣的。
而在我们这个更加文明的世纪里,对于极权主义者来说世上既无灵魂,亦无上帝;所谓的人,不过是一块生理的原材料,经条件反射和社会压力的铸造,才构造出来;出于礼貌,才依然称之为人。这种人造环境下的产物,不具有内在的意义,也不具自我决定的权利;人只为社会而存在,必须服从集体意志。
当然,实际上社会不是别的,就是民族国家;而残酷的事实是,集体意志不过就是独裁者的权力意志,这权力意志有时柔和些,有时则扭曲至疯狂的边缘;根据某些伪科学的理论,这权力意志在光辉灿烂的未来时代,将被精炼地冠以“人道主义”的美名。
于是,个人被定义为社会的产品和工具。由此可以推论,政治领袖们既然宣称代表社会,那么他们也就可以合法地犯下任何可以想象到的暴行,以对付那些可能被他们挑选出来、并被称为社会公敌的人们。以射杀的方式消灭敌人的肉体(或采取迫使其在集中营拼命地工作这种有收益的方式),并不足以令领袖们满意。
人并非仅仅是社会的产物,这一事实有目共睹,但是官方理论宣称说,人就只是社会的产物,因此,有必要使“社会的公敌们”丧失个性,如此便能将官方的谎言变成真理。对那些掌握了这套诀窍的人来说,要想把人降低为非人,将自由的个体变成乖巧的机器,其实相当简单。
神学家们根据教条,假设人性是统一的整体,可是,人性其实远不是那么铁板一块。要知道,灵魂与精神便不是一体,灵魂不过是与精神有所联系。对于灵魂本身来说,直到自觉选择为精神让路之前,它只不过是一些不太稳定的心理因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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