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具巨大才华和一点愚蠢的矛盾体,这种人倒是并不少见。他从来不能像泰斯特先生(4)的开场白那样说出如此的话来:“愚蠢不是我的特长。”因为除了才智与圣洁,愚蠢也是他的强项。绪兰第一次见到附魔者是在一次公开的驱魔仪式上,当时的主持者是特朗基耶、米尼翁和几名加尔默罗修会修士。
当他前往卢丹时,心中是相信附魔事件的;而当他第一次见到驱魔仪式的盛大场面,就更加确信附魔事件必定为真。现在他认为魔鬼绝对真实存在,“而上帝赐予他极大的怜悯心,要他慈悲地看待那些附魔者,以至于他都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泪。
”其实,他是在浪费这种怜悯,或者至少将这怜悯用错了地方。让娜修女写道,“魔鬼常常以某种快乐诱惑我,而我激动地接受这种快乐,它加在我身上的其他非凡之事,我也欣然接受。我怀着极大的快乐倾听人家谈论这些事情,并且为自己表现出比他人受到魔鬼更深的折磨而欣慰”。
乐极生悲,一当驱魔人们行为过甚,修女们就再也不能享受附魔的乐趣了。如果公开的驱魔仪式较为温和,那么修女们内心里还是很愿意的。同样,如果一个惯于自省的人在道德自律上过分严苛,那么他几乎一定会发现自己的苦闷。
虽然在魔鬼附身的发作中灵魂表现出的所有丑恶的举止被认为是无罪的,但让娜修女却长期受到良心的折磨。“这一点并不奇怪,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我自己造成了自己的混乱,而魔鬼得以妄为的线索也是我亲自给它们的。
”她知道,当她表现得狂怒,并不是因为她的愤怒出于自己自由的意志,然而,“令我极感困惑的是,我确信地感觉到,是我让魔鬼能这么做,假如不是我和它联合,那么它是不能这么做的。……当我激烈地反抗时,所有这些狂怒便突然消失了,就像它们突然来到一样。
但是,哎,这种狂怒来得太过频繁,我并没有尽力去抵抗它们”。知道她们获罪不是因丧失理智时所做的事,而是因歇斯底里发作前她们没有做的事,修女们感到一种极其痛苦的罪恶感。因深信自己罪孽难逃,于是,附魔和驱魔仪式上种种放荡之举,成就了她们快乐的时光。
在做这些疯狂举止和下流勾当时,她们不会流泪;泪水在那疯狂的间歇,当她们清醒的时候,才会暗暗流下来。离到卢丹路还很远,绪兰就已被授予了为女院长驱魔的荣耀。当劳巴特蒙对她说,他叫来了几名耶稣会修士,而来自阿基坦省一位最有才华、最为圣洁的神父将做她的导师,让娜修女极感恐惧。
耶稣会修士与那些头脑迟钝的方济会、加尔默罗修会的人不一样,后者太容易蒙骗了。耶稣会修士都很聪明,受过教育;再者,这位绪兰神父是圣洁的,是一个经常祷告的人,一个伟大的冥想者。一旦他见到她,他就会看穿她,知道她何时是真的被魔鬼附身,何时不过是在演戏——或至少是在与魔鬼们合作。
她向劳巴特蒙请求,把原有的驱魔人留下,即可敬的米尼翁教士、善良的特朗基耶神父和杰出的加尔默罗修会会士。但是劳巴特蒙和他的主子主意已定。对于卢丹附魔案,他们需要可以为世人接受的证据,而只有耶稣会修士能找到这样的证据。
让娜修女只得勉强同意了,但在绪兰到达之前的好几个星期里,她竭尽全力地寻找一切有关新来的驱魔人的信息。她不仅给其他修会的朋友写信,问她们一些信息,还追着本地的耶稣会修士询问,目的是“研究那位未来导师的性情”,在得到她所能得到的所有信息之后,她好“依其性情行事,尽量不露本来面目,也不告诉他有关我心灵状态的任何消息。
我是下定了决心的”。当新的驱魔人到达时,她对他在马雷内的生活已经了如指掌,都能讽刺地引用布瓦内蒂魔鬼的话了。绪兰惊讶地竖起了手,这是奇迹啊——当然是魔鬼的奇迹,但必定是真实的。让娜修女决心将她的秘密深埋自己心底,她感觉到且表现出对新驱魔人深深的厌恶,于是当绪兰试图询问她灵魂的状况时,她就发作起来(照她自己的说辞是“内在和外在都被魔鬼困扰”)。
当他一靠近,她就跑开;当她被逼着听他说话时,她就嚎叫、吐舌头。对于这一切,让娜修女自己评论说,“我极大地利用了他的优点,但是他却仍然很宽容,将我的表现归因于魔鬼的作用”。不管怎样以魔鬼作为借口,所有修女也同样深信自己犯了极大的罪孽,因此痛悔不已。
但是女院长有更迫切、更明显的理由要比她的姊妹们感到更大的罪孽。在格兰第执行死刑之后不久,伊沙卡龙——这个色情之魔鬼——“乘我松懈之时,诱惑我做了最不贞洁的事,它对我的身体加以人类能够想象出来的最奇怪、最狂烈的动作,然后它说服我,称我已经怀孕,我坚定地相信了,随之表现出怀孕的所有症状。
”她向姊妹们吐露了这事,很快,多达二十名魔鬼宣称修女们有孕在身。驱魔人们向特使做了汇报,特使向他的主子做了汇报,他在信中写道,修女们的月经已经停止了三个月,一直在呕吐,反胃情况明显,分泌出奶汁,肚子也明显在增大。
一周复一周,女院长越来越感到痛苦、焦躁。假如她怀了孩子,她自己,还有她掌管的整个修会便将蒙羞。她感到绝望,而唯一的安慰竟是来自伊沙卡龙的拜访,这些拜访通常都是在夜晚。黑暗中,她的小屋内会发出噪音,她会感到床在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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