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总会有那么几个老一辈的还应该记得她老人家。可是这次只是我回去,于是就单凭辗转认识的关系,像打游击似的,独闯金岗库。
我还没有进村子,可是我知道那幢房子的大概的样子,而且找起来也不会太难。我父亲老早就告诉过我们,抗战初期,中共曾在五台设立一个边区司令部,总部不但是在金岗库,而且根本就在我家。边区司令,中共名将聂荣臻,就住在我家后院小楼楼上那间我几个哥哥和姊姊都用过的睡房。在纽约,我也曾看过一些有关五台山的指南,其中差不多都记载了这一段历史。这个司令部是“七七事变”之后,国共第二次合作的时期,中共中央于1937年11月7日正式成立的“晋察冀军区”的司令部,任命聂荣臻为司令兼政治委员,司令部驻金岗库村。这个时候我才一岁多,我好像是在重庆(还是抗战胜利后在北平?)第一次听我爸谈起这件事。一个也认识我父亲的聂荣臻的同志(李?)刚好在那个时期去金岗库我家去看聂司令,才发现总部原来设在张子奇的家,就告诉了聂帅,并介绍了我父亲的为人等等。这位好像是姓李的是个共产党员。他对我老爸的评论是:“什么都好,就可惜不是共产党。”好,不管怎样,这位李同志在聂荣臻面前的一番话的确发挥了实际作用。我奶奶当时还住在那儿,一天到晚只能吃点杂粮。可是从此以后,聂荣臻就叫人经常发给我奶奶一点油面吃(以代替房租?)。(油面,看起来难看,第一次吃也很少人习惯,可是对老西儿来说却是美味。)
正是因为我们金岗库老家曾经是中共晋察冀军区司令部,这幢两进四合院、后院还有一幢小楼的宅院,就变成了今天中共的革命圣地。我知道不管维修得如何,但绝对没有给拆掉。
这幢房子是我父亲为我爷爷在民国二十年左右在原地基上盖的。我大哥(文华)、二哥(文庄)都生在那儿,虽然他们生的时候还是老房子。从我们家兄弟姊妹六人的出生地即可看出我父亲早年四处奔波的生活。辛亥革命时参加了山西起义之后,就去了日本念书:所以我最年长的大姐(文英)生在东京;一次大战后回了山西,我妈(杨慧卿)生了大哥二哥。这时又因为我父亲和阎锡山不对(尽管胜利后又成为朋友),只好离开山西,所以我二姐(文芳)生在张家口,三姐(文芝)和我(文艺)生在北平。反正是这样,自从我们家于30年代初迁往北平之后,除了我爷爷出殡那次之外,就再也没有回过金岗库村……直到现在,我代表已故的父亲和二哥,还代表我妈和大姐大哥二姐三姐,探望老家。
我们慢慢往前开。老公路上一个车子也没有,行人也很少,偶尔一辆自行车迎面而来,或者因为我们实在开得很慢,反而会有一辆从后面超我们的车。路两边的界线是很整齐地堆起来的石头,界线的两边就是田,刚耕好可是还没有种的田,一片黄土。路左边的田再过去就是那条溪,路右边的田再过去就是金岗库村。一幢幢的白墙灰瓦或砖墙灰瓦的民房,虽然没有什么格局,可是看起来还蛮舒服。我们在右边第一条街道转弯,一开过田就进了村。有几个小孩子看见有部汽车来了,就开始跟在旁边跑。毛参谋问他们有没有听说这儿以前有个司令部什么的,可是没有反应,直到在第一个横叉的小胡同口看见有一个老头儿蹲在一棵树下抽烟袋锅,毛参谋才停车。小李说毛参谋的五台话不灵,由她下车去打听。只见二人说了一会儿,又比画了一下,小李才上车,“现在是卫生局啦……就顺着这条胡同走,前面第一个巷口左转……”
我太太问我兴不兴奋、紧不紧张。我没有说话。如此陌生的一个所在,如此陌生的一种经验,与其说是兴奋紧张,不如说是好奇。也许好奇的同时又有点无可如何之感。我用手捏了自己一把,怎么如此没有感情,一点也不激动?一阵轻痛过了之后,我发现我的感受还是一样。
车子一转进那条巷子,十来步的前方就正面迎来一座开着的大门,大门屋檐之下一颗红星,大门里面一座白色砖屏……我知道这就是了。
我们四个人迈进了大门。一绕过砖屏就发现到了前院。院子并不大,但也不小,八百来平方英尺左右。站在中间谈话的几个人一看到我们出现,就全停住了。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还是小李,她走上去解释。
我借这几分钟的时间观看四周的屋子。因为现在用来办公,保持得还可以,玻璃窗、纸窗,都好好的,只是院子地上的水磨砖有不少地方有点损坏。柱子和梁大概很久没漆了。屋子墙上看得出来曾经写过不少口号,但是现在只是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出“勤俭建国”四个字。其他的字大概是“文革”时期的口号,已经都给涂掉了。
小李和一位年轻的同志走了过来,大家介绍了一下。我只有请小李做口译,请她转达我的来意和谢意。我说我只是来看看,拍几张照片,绝不打扰他们,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而且不必陪。那位同志的名字我不记得了,不过他表示非常欢迎,请我们随便逛,但同时叫住一个小孩,跟他说了几句话。那个小孩拔腿就跑,经过小李的翻译,我才明白是去找一位应该知道我们家的老乡。
前院显然是办公室,可能还有诊所,因为我看到一位姑娘戴着白帽子,可能是护士。他们没有请我进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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