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尾声。像我那年偶然走进的那种半地下蚝吧,那半打七毛五的蚝价,早已随风而逝。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今天你走在包厘街上及其社区,固然不时仍可见几处当年遗风,但地盘已被一家家时髦酒吧餐厅、精品店、前卫时装、美术馆、高级旅店公寓给占领。换句话说,曾经时髦而后沦为贫民窟酒鬼区的包厘街,又开始时髦了。
不过,如果你爱吃生蚝,纽约大部分比较像样子的餐厅,仍有供应,但也只是作为开胃菜而已。而如果你不但爱吃,讲究吃,还要享受哪怕一点点老纽约气氛的吃蚝所在,仍有一处可去。
此一可去之处就是以吃生蚝生蛤及鱼虾海鲜为主(但缺鱼翅),而且是其中最好、最出名、历史最久,最有味道的“大中央(火车)终站”地下那家“蚝吧”(Grand Central Terminal Oyster Bar)。
火车站于1913年落成,此蚝吧也同时开业。但你不必去它的正式餐厅。你走进它的大门,左边是正式餐厅(不便宜)。你向右转,先经过一排排快餐式食台,不要停,这是给赶火车的人和上班族用餐的所在。你继续走,在其后方角落,有一道西部酒吧式双开弹簧门,你推开这道弹簧门,就走进了大中央生蚝兼酒吧(saloon),也走进了老纽约。
你可以坐吧台,也可以坐餐桌。再看菜单,不提其他海味,光是生蚝就有几十种。你选上半打一打生蚝生蛤。再一杯冰啤酒,你可以幻想你回到了老纽约,唯一的差别是,生蚝已经不是一分一个。
不饱的话,也不必点什么主菜,叫一碗“新英格兰蛤蜊浓汤”(New England Clam Chowder),或一碗“炖蚝”(oyster stew)……过完瘾之后,你大概不会忘记此顿生蚝给你的快乐享受。
同时,即使你无法想象回到老纽约,尤其是四周总有人在打手机,那你也至少尝到一点点老纽约吃生蚝的气氛。
想想看,有上好生蚝可吃,有冰啤酒可喝,又在21世纪稍微感受到一点点老纽约,你还能要求什么?
后记:回到现实,今年4月20日,墨西哥湾内“英国石油公司”(BP)的深海油井钻台爆炸起火倒塌。水下五千英尺深处的油管破裂,至今无救,更已严重污染了美南沿湾各地,包括今天全美一半以上蚝产的路易斯安那州。生蚝是一道美味,吃生蚝更是一种快乐的享受。可是,此时此刻,考虑到当地受害各州的渔民、虾民、蚝民(及其他无数行业),因这场空前的石油灾难及其环境生态污染后果,使存在了几世代靠海吃饭的生活遭到了致命打击,实在难以站在远处回味生蚝之美。而当我在此感叹老纽约生蚝时代消失的同时,即使你最乐观的估计,也很难没有这个预感,就是,这场大灾大难真可能演变成美国生蚝时代尾声的前奏。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