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万程知道陈参谋是在有意缓和自己的尴尬情绪,微微一笑道:“不要贫嘴了,赶紧画。还有最后一个神,本来是印度佛教的,后来被中国本土化后又传到日本去,就是布袋和尚,代表诸缘吉祥。形象你按弥勒佛画就行了,大肚子,体胖,卧扶在布袋上,中国哪座寺庙都有的,不用我教你了吧?现在你可以画七神脚下那条船了。”
陈参谋停下笔摇头道:“还不行,看着觉得差一个神呢。不是有个本来在七神中后来被排出去的女神吉祥天吗?你把吉祥天的样子也告诉我,我不把她画在船上,画在天上飞,入画不入神……嗯,师座?师座,您怎么了?”
【七、北斗七星】
俞万程略一恍惚,口中喃喃地念着:“吉祥天……吉祥天……”被陈参谋一惊醒,慌忙掩饰自己的失态,道,“吉祥天也叫吉祥天女,相传是人间与天上最美丽的女神,她的舞蹈能够打动世界上任何男性的心。总之跟敦煌莫高窟里的飞天形象差不多……你都画完了?”
陈参谋勾完众神身下宝船最后一笔,笑道:“幸不辱命。”就手一抖,一幅用铅笔描绘在长方宣纸上的宝船七神图跃然而出,巨大的宝船上惠比须、大黑天、毗沙门天、弁财天、福禄寿、寿老人、布袋和尚七位神祇皆由硬朗的铅笔线条寥寥勾出,形神样俱备,船头空中还盘旋着一位随手而绘、彩带飘飘的散花吉祥天女做引路状,相对于桌上平铺的宏一和尚所绘、点着墨团疙瘩一般的八仙过海图,同是八人,画工真是天壤之别。
俞万程由衷叹道:“陈参谋你这左手作画才是当之无愧的绝妙之笔。”忽然想起有影射陈参谋的右手残指的嫌疑,连忙住口。陈参谋也不介意,微微一笑:“有了这幅七神东来图,宏一大师留下八仙东游图的用意已经呼之欲出——此刻是我将更深层的情报与师座共享的时候了。”
陈参谋边将绘好的七神东来图用图钉摁到作战画板上边道:“早前卑职说过陈某也是军人出身,却不是妄攀。只是自1938年台儿庄一役指伤难愈后,承蒙戴笠先生提携,外调协助筹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军统局全称),后留职至今,在局里负责一些杂务兼管理档案,混口闲饭,本不应远赴绍德打搅师座……”俞万程倒抽一口冷气,心想虽然早料到此人必有背景,却不料来头如此之大,听口气居然是军统局筹建元老之一,这个身份是不能用军衔高低来衡量的。
负责杂务和档案管理之话看似谦辞,但谁不知道军统头子戴笠生性残忍手段毒辣,多疑善变不在委员长之下,能在他手下负责机密档案管理,那得是何等得宠信任的红人?不要说自己一个区区少将师长,就是封疆大吏在这位陈参谋面前,只怕也是不能站直腰板走路的。
像是知道了俞万程心中所思,陈参谋微微一笑,开口依然毕恭毕敬:“下面卑职要向师座汇报的是两年前军统局发生的一件轰动一时的大案,想必师座当时也有耳闻。不错,就是1941年让军统局蒙羞的污点,代号北斗七星的七名打入南京汪伪政权高层的军统特工,除代号玉衡的一名特工侥幸逃归,其他六名集体公开变节一事。”
“由此引发的腥风血雨将军统局在日伪地区苦心经营多年的地下网连根拔起,舆论也哗然一时,纷纷指责军统局出的都是通日卖国的软骨头,为这事戴老板不知道挨了委员长多少耳光,只是我们军统局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不管外人怎么说,我们心里明白,整件事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
“北斗七星计划,在军统是天字第二号机密,特工人员名单除了我和戴局长外,再无第二人知晓。七名特工又是各自负责各自的任务,彼此间并无关联也绝无可能知晓对方的存在,又都是和日寇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蓝衣社老资格成员,怎么会六名在同一时间投敌变节呢?”
“但是报纸上投诚书的签名经鉴定又确实是他们本人笔迹无疑,为此事卑职亲赴南京查明真相,结果发现几天里六名变节特工已经有五名相继自杀,只约到了最后一名存活者——代号瑶光的变节女特工,请她看在昔日私人感情上来南京老字号金陵茶楼单独会面一行。”
“然而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八、生离死别】
陈参谋右手的拇指深深将图钉摁进作战画板上七神东来图的最后一角,背对着俞万程声音渐渐嘶哑:“那天下着雨,瑶光出现在茶楼的时候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分钟。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脸色变成那个样子,蜡黄蜡黄的,就像刚从棺材里挖出的死人一样。我看着她一步步走上二楼,不知道为什么全身软绵绵的连胳膊也抬不起来,直到她坐下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我才挣扎着说出一句:‘你瘦了,看身上衣服都宽松了。’”
“瑶光没回应我的话。我就听见茶楼外雨不停地滴,不停地滴,瑶光一直低头转着一支钢笔。那只钢笔是她出任务前我送给她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支钢笔在她手里转来转去,转得我越来越心烦意乱。而瑶光一直不说话的态度更让我觉得烦躁,我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倒了一杯茶抖着手递给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瑶光抬起头来,刘海儿下是一张青筋暴起无比痛苦狰狞的脸,秀唇都咬出了血。”
“那不像是因为良心的谴责,倒像是在竭力忍受生理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如果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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