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溅而出,溅得步惊云满额满脸满颈都是血! 步惊云轻轻摇头。 他这句话说得不无悲哀,强忍的眼泪又再次于眼眶内不住打滚,势将夺眶而出,然而对这个不哭的孩子,他老大的一个男人怎可示弱流泪?他忽地转身,背着步惊云,假装打了个呵欠,手顺势向双眼一抹,便偷偷把快要滚下来的眼泪抹掉,一切若无其事。
现实之中,大家为着生存,为着达到目的,尽皆施展浑身解数,七情上面,倾情演出,但求获得一个自己满意的大结局才落幕去。 他有一种完全坠落于黑暗的感觉,一种万劫不复、永无翻身的感觉,不单身体,还包括他的灵魂!
他一头散发尽湿,发丝下他的前额,雨点沿着发端滴到他的眼睛里,再由他的眼睛狠狠滑下他的面庞,似“泪”。 这个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此际居然有人经过。 “哭”字甫出,他的身子倏地剧烈抽搐起来,一只手紧紧抓着步惊云的肩膀,象是不忍心留下这个孤单的孩子,独自去面对未来的莫测的噩运。
步惊云心中一阵失笑。 然后又转脸对那平凡少年道:“霜儿,这个就是你的新师弟步惊云!” 命运,仿佛早已部署了步惊云的每一步,每一着。 这就是捉弄。 因为今天,他亲手杀了一个和霍步天一样的人霍烈!
随即又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希望能再遇见你。” 他只是听见她! 猜对了,若非今次之事,步惊云真不知道雄霸的“三绝”居然如此厉害!他亲眼所见,霍烈三父子还未瞧清是怎么一回事已悉数被制,要杀雄霸,当真不宜轻举妄动。
是的,连他自己也要哭了,这个孩子依然不哭,真是谈何容易?可是他虽把面对生离死别而不哭的步惊云视为坚强,一般人却定会视之为冷血。 “……” 眼泪究竟是怎样的? 惊雷过后,他冻僵的身子已因此怒吼而心力交瘁,随即腿一软,一倒,一滚,便滚进一旁的阴沟里。
“其实世上又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解决的呢?像我,我娘亲早死,爹为要替雄帮主远行办事,便把我留在天下会,一去三年,完全不知所踪,生死未卜,我惟有留在天下会为奴为婢等他回来……” 在此命绝前的一刻,他深深感动,于是转过头来,以手轻拍步惊云的肩膊,微微苦笑道:“没有了,不过…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把我们三父子的尸首烧为灰烬,把骨灰带给陕西弥隐寺的不虚大师……不虚大师是我的挚友,这次我们来行刺雄霸他亦曾加劝阻,相信他定会把我们好好安葬,念经超渡……” 步惊云仅微微点头,但那女孩在幽暗中也依稀辨见他点头的动作,道:“幸亏我今日忙晚了,又要赶着回去向向侍婢主管报到,才会走此偏僻捷径,否则,你真是不堪设想…
…” 自加入天下会之初,步惊云为矢志报仇,曾在心中暗暗决定,绝不会对这里任何一草一木、任何人发生任何感情,可是,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她是谁? 雄霸笑道:“很好,老夫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其实步惊云如何处置霍烈的头颅,雄霸根本无心理会,因为他杀一儆百的目的已然达到。
她的语气竟带些微微歉意,像是此刻丢下了步惊云,有点不好意思。 “哦?” 是的!秦霜说得一点没错,他冷得令人心碎。 他一派得体之言,说得甚为诚恳有礼,但步惊云并没有拱手回礼。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他的刀已贯穿霍烈心房,且由背门破出。 他的面浸在沟内的污水中,他只感到透不过气,可是浑身倦得半分气力也使不出来,他知道,他即将在此窒息。 不同的人,各有不同的夜,不同的梦。 步惊云这才发现自己早被移往树荫之下,身畔正坐着一条人影。
每块枫叶皆鲜红欲滴,红得就像是一滴血泪。 那人见步惊云坐起来,雀跃地问:“你醒过来了?” 如今这个女孩,却把他从阴沟中拉上来,难怪一切似曾相识。 雨下得更急,更剧,一直下至夜深人静。 慷慨赴死何其干脆容易?
一死便可一了百了!但偷生的人却要背负所有死者余下的痛苦,简直重得连腰也无法挺直。 “她”终于在步惊云寂寞的命途中出现。 “啊,你……你是哑的?”女孩有点讶异,因为步惊云始终没有作声。 她说着转身,正要举步离去,步惊云蓦然一开尊口,简单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 滂沱大雨,像是企图把今早一段不堪的血债,要以雨声掩盖,私下了结,让这段血债随声湮没人间…… 血热面冷,他的冷面,可会被霍烈的热血所融化? 血,正自霍烈的心房源源渗出,沿着刀锋刀柄,染满步惊云正握刀的手,但他的手并未有丝毫颤抖。
他的脸也一样。 “啊,看!这是什么?” “不错!看来还是我们天下会的少年门下呢!他的头浸在沟水中,让我们合力把他拉上来吧!” 平凡虽不会惹来艳羡目光,不会技惊四座,不过,平凡往往是最致命的杀着,因为谁都不会去注意、防范一个平凡的人,于是他便在众人不知不觉间“得道成仙”。
她的语音温柔得像是暴雨后的月夜,凄迷而平静,步惊云静静点了点头。 女孩很是诧异,眉头稍皱,道:“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步惊云悠悠苏醒过来,睁眼一看,入眼尽是黑暗,眼前依然是漫漫无尽的黑夜。 他的每一夜,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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