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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2/2)

絮。

  阿堪被竹片卡住,很沉,仲雪的手被断片切开横七竖八的口子,白石典感激地呜呜叫,他简直是在血浆里捞人。

  仲雪托起阿堪,拖到死马旁。阿堪看起来很烦闷,他受惊了,但所有人都很惊讶。

  仲雪不耐烦地撕开罗平鸟的羽毛裙,一股血飚射他一脸,阿堪大叫,“怎么了!”“怎么了?”仲雪也大叫,他不知道怎么了。一股一股血像是大地脉动,泵出阿堪的身体。

  “不许死!”仲雪慌乱地抱起阿堪,他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对,只会让阿堪失血更多,今天他没有做对任何事,“你这怪人!还要帮我复习越国历史……”

  “别命令我,”阿堪忽而笑了,“生死由不得你管。”血冲洗他的口腔,牙齿全染成暗红,眼眸的亮光几乎是转瞬之间衰竭了,生命随血液流走了。

  “按住他的腿,这里和这里。”一个男人拍拍仲雪的后背,把他推向一边,“他骨折了,切断了血管,必须止血。”他又向一成做了一个手势,“你按住他的头。”

  这男人近乎赤裸、浑身是水,和忙于打捞妇女儿童的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

  “你是山北的药司?”仲雪傻乎乎地喊,就算死到临头,盘旋心头的,也总是些傻问题。

  “你想见他,明晚再说。”男人平静得像念一行“未见君子,忧心如醉”的诗。他一手掰开伤口,另一手挤进狭小的创口,阿堪弓身弹跳。从昏厥的深渊直接醒来,如同海水倒灌般吼叫,一成双膝跪在他肩头,强行按住他。男人温和地朝阿堪轻嘘,就像帮一个小孩吹吹指尖肉刺,手指却毫不留情地往阿堪的大腿深处挺进。发出血肉模糊的噗噗声,浓烈的血腥味冲击鼻腔,仲雪快要呕吐了,“忍一下、就忍一下。”阿堪的腿在痉挛,就像死人的大腿仍会抽动。天哪,让我们放开阿堪,让他死掉算了!仲雪的呐喊堵塞胸口,眼角全是汗和泪水。

  “血管结打住了,我要把断骨按回去,复位固定。”男人朝仲雪短促地一笑,“吴国佬、要按牢。他又晕过去了,我们动作要快。”然后对伯增点点头,“再来一支火把。”

  几束火把同时凑过来,一成认出这个男人,不由倒吸一口气,“老天,你是‘坠星雪堰’。”

  这时雨彻底停了,仲雪听到森林深处,清晰传来的呦呦鹿鸣。

第三集 秋之篇·鹿鸣 第五节 梦一夜

  麋鹿,楚王蓄养的几万头宠物,结伴奔跑时,就是云梦泽的金色云影;牙獐游击前后,机敏如探路先锋。厚重的祥云奔过梦境,一头矫健的雄鹿慢下脚步,侧头端详梦中的仲雪,它毛色很淡,闪着金白色柔光。它被迷住了般摇摇晃晃,狂乱地用鹿角刮起茅草和土块,仲雪下车安抚它,“嘘,我并不想和你争斗。”他伸出的手,却是一枝鹿角!仲雪才惊觉自己是另一头雄鹿,一头黑色怪物。他吸引不安的白鹿,白鹿仓皇而迷失,跃入熟透的稻田,远处儿童挥舞稻秆在喊“嗨嗨!”接着他将尾随白鹿回到神庙,再次披戴巨灵神衣,重新走过夏履桥,重复地被屠杀……仲雪从恍惚中惊醒:少年山阴君穿得像个作战的盾甲兵,结结巴巴地凑近他询问什么——会稽山以东没有大城市,只有围绕大禹陵散布的聚落、行宫。山阴君腾出夏季行宫作为临时救治点,远近的人们前来增援,或是来看热闹,没有比血肉模糊更能吸引围观——仲雪勉强拼凑出“您在问雪堰大夫去了哪里?”山阴君立刻少女般满脸绯红。经受旷古时光与周期性台风肆虐的行宫,古树砸塌了屋顶,许多废墟还没有恢复,雪堰就消失在崩塌的喷泉后边……在精心堆垛、爬满青藤的三角型砖墙上,端坐着一尊很小的铜人,反射出蒙蒙晨光,它是指路的道神,却无法为人指明梦的出路。

  阿眉抱起一罐血污去倾倒,罐里塞满一支支箭头,一枚枚喋血毒牙。巫医们锯断箭柄,用线勾出箭头,祈祷虚弱的伤员不要死于腹膜炎。

  仲雪一把夺过罐子,掏出箭头按序一一钉上道神墙。

  一个工场一段时期内只用一套模具,造的箭头都是同一型号。人们默默看着他,也跟着收掇起射杀人群的箭簇,排列到道神墙上:简洁三角形的箭头、又薄又宽的长鈚,有夫镡冶炼场带镂空血槽的、也有仿楚国式挂倒钩的……

  “比对出凶手的身份了吗?”督导过捕鲸队又闹翻过的大祝,出现在仲雪身后;他曾是大斋宫的神官,夫镡暗杀大斋宫后,他逃来会稽山,带来如纯银震颤的嗓音、捍卫古老戒律的严苛标准、以及对任何不洁行为的绝不姑息。人们畏惧他,用诸侯燕射仪式上的节度“狸首”来尊称他——作为雄踞会稽山的两位明日大法师,仲雪与他缺乏和解的契机。

  仲雪摇头,“这就像是最近一场参战家族锻造风格展。”

  “旧箭头说明了凶手的窘困,也更像复仇宣言。”狸首盯住那堵杀戮之墙,吴越之人勇于近身肉搏,箭术很烂。吴国贵族还是晋人教的射箭,越国更差,巫师朝天发矢,射中五步之内的公鸡,表示疾病被射死……只有这样的玩意,“用射伤过自己的旧箭头,再射回去,具有毒咒效果,能把仇恨和伤病也返还给对方,我们越人如此坚信。”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全伤害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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