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翻查。那个记者可能都知道。午夜过后不久,瑞弗忽然想道:他可能真的知道。因为过去的八个月来都是这样。真相就像一张巨大的拼图,他偶尔会捡起来摇一摇,有时拼出来的画面完全不一样,有时拼图根本塞不进对应的空白。
杰克逊·兰姆为什么会想要这个记者的垃圾?他甚至愿意派瑞弗出外勤。自从被调职到斯劳部门后,这是他的第一次外出任务。也许兰姆就是为了让瑞弗在大雨里站上几个小时,里面的记者可能正在和兰姆打电话嘲笑他。毕竟,天气预报都说了会下雨。
这场雨从兰姆给他派任务的时候就在下了。他说:停车许可。别被发现。瑞弗又等了十分钟,终于决定放弃。记者不会出来扔垃圾,就算扔了,里面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这是被当成傻子耍了。瑞弗原路返回,随手在路边捡了一个垃圾袋,扔进他的车里,车停在最近的计费器旁。
他上车,开回家,上床睡觉。他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看着脑海中的拼图慢慢拼回原状。杰克逊·兰姆说的“别被发现”可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派给瑞弗的任务很重要,不能被人发现。当然,不是人命关天级别的重要,不然他就会派希多或者穆迪去了。
但显然这个任务足够重要,重要到必须有人来执行。不然这就是一次测试。测试瑞弗是否能在暴雨中带回一包指定的垃圾袋。很快他就再次出发,将那包随手拿的垃圾丢进了最近的垃圾桶里。瑞弗驾车缓缓驶过记者的家,几乎不可置信地发现一包黑色的垃圾袋正躺在他家窗下的墙边。
现在这包垃圾袋里的东西都散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兰姆说:“记得收拾干净。”瑞弗说:“我到底要找什么?”但是兰姆已经离开了,沉重的脚步每踩上一级台阶都会发出吱嘎的噪音,瑞弗独自留在希多的工位旁边,被并不美好的气味环绕,心中有一种微弱但确切的感觉:自己再次变成了杰克逊·兰姆的出气筒。
麦克斯的咖啡厅里,座椅总是挨得特别近。店主十分乐观地为永远不会到来的客流高峰做足了准备。麦克斯的店不受欢迎单纯是因为他们家的东西不好吃,他们会重复利用咖啡豆,牛角面包放得太久都变干了。回头客非常少见,几乎没有,但即便如此,店里也有一位常客。
每天早上,他都会夹着报纸走进来,柜台的店员就会开始给他倒咖啡。无论轮换了多少店员都没关系,因为这位常客的信息会和卡布奇诺咖啡机的使用指南一同被告知给接班的人。米色风衣,身材瘦长,棕色头发,总是一脸烦躁。
当然,还有他手中十年如一日的报纸。这天早上,蒙蒙细雨给窗户罩上了一层雾气。风衣滴着水,落在黑白格地板上。如果他没把报纸装进塑料袋,此时报纸肯定已经变成了纸浆雕塑。“早上好。”“这什么鬼天气。”“但您还是来了,很高兴又见到您,先生。
”说话的人是早上的麦克斯。对罗伯特·霍布顿而言,所有在这家店里工作的人都叫麦克斯。如果店员希望他能分清楚他们谁是谁,就不该都在同一个柜台后面工作。他走到往常的角落坐下。店里只有三位客人,其中一个红发女人就坐在他的旁边,盯着窗外。
她的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风衣,身穿无领白色衬衫,黑色的打底裤长至脚踝。他注意到了这一点,是因为她用腿钩住了椅子腿,像个小孩一样。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小号笔记本电脑,她并没有抬头看。麦克斯端来了他的拿铁。
霍布顿含糊地道了一声谢,像往常一样把钥匙、手机和钱包放在了桌上。他不喜欢坐下时裤子口袋里塞得那么满。然后他又拿出了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钥匙圈上还有一个U盘。报纸都是有名的日报,包括《每日邮报》,堆起来大概有四英寸厚,他只会读其中的一点五英寸。
每逢周一读得会更少,因为周一有体育报道。今天是周二,刚过早上七点,天空又下起了雨,昨天已经下了一夜。《每日电讯报》《泰晤士报》《每日邮报》《独立报》《卫报》。曾经,他给这上面列出的每一家报纸都供过稿。
他不会刻意去想,但每天早晨他都会想起这些久远的回忆,持续至今。初出茅庐的记者从彼得伯勒开始,一路打拼到了伦敦。然后节奏加快,犯罪、政治,他一路高升,狂奔到四十八岁,坐稳了每周专栏的宝座。他负责两个专栏:周日和周三。
还是《提问时间》的常驻嘉宾。从煽动者到政治评论家,他的职业道路比旁人更加曲折,但也让成功的果实变得更加甜美。如果能回到那时,他完全没意见。然而现在,他已经不再为报纸撰稿。如果出租车司机认出了他,也往往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他脱下米色风衣,头顶的棕发日渐稀薄。罗伯特·霍布顿一脸烦躁地打开笔盖,喝了一口拿铁,开始工作。窗内亮着光,进门之前何就知道楼里有其他人。但就算没有那盏灯,他也能看出来:地面上湿漉漉的脚印,空气里有雨水的味道。
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天,杰克逊·兰姆来得比他还早。他会在清晨出现,巡视领地。你当然可以随便来,兰姆会说,但是这儿还是我的地盘,就算这栋楼塌了,也会发现我的骨头埋在最上面。他有很多个讨厌杰克逊·兰姆的理由,这是他最喜欢的那个。
但来的人不是兰姆,或者至少不光是兰姆——楼上还有其他人。如果这是一个梦,来者可能是杰德·穆迪。他一般早上九点半才会到,十一点之前不能接触任何比泡一杯热茶更复杂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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