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德·穆迪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在裸灯泡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凄凉。兰姆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上楼去自己的办公室。进屋后,他从门边捡起软木板,挂回墙上,然后打开抽屉的锁,拿出了一个鞋盒。里面是一把用布包住的德国HK手枪。
他在台灯下仔细检查了一番,把枪放进了大衣口袋里。枪太沉了,大衣尴尬地向一侧倾斜。他把鞋盒留在桌面上,还留下了一盏亮起的台灯,转身回到了楼下。“他的枪呢?”兰姆问。“在我这里。”瑞弗说。兰姆伸出一只胖手,瑞弗把枪放在他的手心里。
枪消失在了兰姆的大衣口袋中,和另一侧口袋里的枪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兰姆看向躺在地上的穆迪,说:“好好看家啊。”尸体没有回答。兰姆走下楼,出门前点上了一根烟。他呼出白色的烟雾,问:“你们谁还有车?”路易莎·盖伊有。
“你们两个有谁能开车吗?”“没问题。”“那就跟上我。”“去哪儿?”瑞弗问。“你跟我走。”兰姆又对另外两人说,“去罗佩尔街,知道在哪儿吧?”“在南岸。”“现在去?这么晚了。”兰姆说:“你是在开玩笑吗?”“到了之后呢?
”瑞弗问。“把哈桑·艾哈迈德救出来。”兰姆说,“然后我们就变成了英雄。”瑞弗、明和路易莎相视无言。兰姆说:“你们有意见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他们没有别的安排。拉瑞、摩尔和库里。库里、拉瑞和摩尔。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抓他?
你以为我们在乎你的身份吗?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哈桑都以为自己停止思考了。他的大脑被情绪淹没,无法运转。但并不是这样,他没有停止思考,只是想法变成了情绪,在他的脑海里翻腾不息,像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他的思绪四处飘散,无从捕捉。
一个、两个、三个想法接连跃入脑海,又变回最初的模样。但他也不确定,因为他已经忘记最初的想法是什么了。这个想法是源自恐惧、饥饿,还是孤独?他不知道。儿时他觉得观察蚂蚁很有趣,现在他又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他能穿越时空。
虽然只有几秒钟,但他可以让自己离开这里,前往某段悲剧尚未发生的过去。比如,他想起了第一次问母亲那个问题的时候。家里床头柜上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哈桑问母亲:那个人是谁?他看起来像个军人,面部线条棱角分明,眼神高深莫测,仿佛他也知道时间旅行的秘密。
他透过镜头,看向未来,隔着照片与哈桑对望,似乎在思考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是谁。“那是你的舅舅,马哈茂德。”母亲告诉他。当时哈桑五岁左右。“他在哪儿?”他问。“他在家,巴基斯坦。”但哈桑的家不在巴基斯坦。
他的家是他住的地方。他每天早晨在这里醒来,和父母还有兄弟姐妹一同生活。他的家是这栋房子,是房子所在的街道,街道所在的城市……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母亲会觉得家在别的地方?如果同一个词在不同人心中的含义也不同,他还能相信语言吗?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他的舅舅,为什么哈桑从未见过他?“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们?”因为他舅舅身居要职、十分忙碌,他的工作让他无法跨越半个地球来探望。幼时的记忆会留下更深的印象,这段回忆给哈桑带来了些许慰藉,但也仅此而已。
几年后,他在BBC新闻上看到了一个和舅舅长得一样的男人,正在与出访各国的美国总统会面。这证实了母亲的话,他舅舅确实是个身居要职、十分忙碌的人。回忆结束,哈桑又回到了地窖里。他的舅舅是个大人物,因工作繁忙无法来英国探望。
这是小时候母亲告诉他的。长大后,父亲和他说了另一个版本:舅舅之所以不来探望,是因为他不赞同母亲的婚姻选择,不赞同他们世俗化的生活方式。但他确实很忙碌,他是巴基斯坦的高级军官。哈桑不由得想道:忙碌且身居要职的舅舅是否能带给他足够的筹码?
拉瑞、摩尔和库里会怎么想?你以为我们在乎你的身份吗?他们是这么说的,但这可能并不是真心话。毕竟,他们攻击并绑架了他。这些人给他下了药,把他关在潮湿的地窖里,冷酷地宣布要砍掉他的头。除了一瓶水和一根香蕉,什么都没给他。
他们是坏蛋,所以也很可能是骗子。身居要职意味着财富,也许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绑架案。虽然嘴上说着要斩首,实际上却是想从他舅舅那里拿钱。这比勒索他父母更合理,毕竟他父母虽然忙,却并不重要。他家不穷,但也不富裕。
此刻哈桑几乎可以肯定,那些人就是想要钱。你这个该死的巴基佬。对,呃,他们是这么说了,但只是为了吓唬他。我们要把你的头砍掉,放在网上直播。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我们真的会撕票,除非你舅舅付赎金。他看过很多电影,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警察会趁着交赎金的时候出动,直升机在上方监控,地面人员潜伏跟踪,然后突然发起进攻!无数的闪光和呼喊声后,地窖的门被打开,楼梯口照进手电筒的光……他想:不,放弃幻想吧。这种事不会发生的。然后他又想道:但是想一想又怎样呢?
不然他该怎么打发等待死亡的这段时间?这些念头蝴蝶一般盘旋在他的脑海中。地窖上方有人在跺脚,然后是愤怒或惊讶的呼喊声——是打起来了吗?好像是。短暂的爆发后又是“砰”的一声,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另一幅图景:特警队冲了进来…
…武装警察冲进了这栋房子……他的舅舅和军队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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