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的嘴里。他几乎不说话,用电流击穿迪基脊椎的也不是他。十分钟后,那人走出了酒吧,迪基顺势跟上。他甚至能在森林里追踪一只雪貂,某个被遗忘的幽灵更是不在话下。是的,那是一段往事,是间谍战场上的回声。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那个战场在柏林。
柏林墙倒下时砸飞了一根树枝,惊慌的间谍就像藏在底下的潮虫一样四散而逃。每天至少两次,某个汗津津的“线人”会声称自己的纸箱里装着无价之宝:防御战略、导弹储备、绝密档案……历尽千辛万苦之后,倒塌的柏林墙昭示:所有人的过去都被抹除了,同样被抹除的还有迪基·鲍的未来。
谢了,老家伙。现在局里已经不需要你的,呃,技能了……什么,养老金?哪有养老金?无奈之下,他回到了伦敦。巴士司机说了句什么,迪基没听清。车门关上,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对另外两辆车道别。迪基揉着大腿,他刚才被公文箱或者雨伞柄戳到了。
他想到了命运,想到它是如何把你带到各种地方的。比如从苏活区的街道,到地铁站,再到帕丁顿车站,登上列车,然后来到这趟巴士上。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运还是厄运?灯光熄灭,巴士成了一个移动的影子。乘客点亮头顶的灯泡,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闪烁着蓝色的荧光,苹果手机亮起幽幽白光。
迪基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但没有新消息。他从来不会收到消息。他翻着通讯录,恍然发现列表竟然这么短。两个座椅前方,那个男人把手中的报纸卷成筒状夹在腿间,帽子挂在上面。他可能睡着了。巴士离开了雷丁站,窗外的乡村漆黑如墨。
远处有一串红色的灯光,标出了迪德科特塔所在的方位,却看不见冷却塔本身。迪基拿着手机,就像拿着一颗手榴弹。他用拇指摸着数字键盘,摸到了中间按钮上的小小凸起,这样他就可以盲打了。但是谁会愿意听他说话呢?迪基是个老古董。
世界已经变了,他应该发什么样的信息?说他看到了一张来自过去的面孔,然后尾随对方回家?谁会在意?世界已经变了,时代抛弃了他。最近他已经不会因此感到失落了。迪基偶尔能在苏活区的暗巷中听到传言,现在就连废物都能拥有第二次机会。
和所有其他公司一样,安全局也受到各种规章制度的限制。如果你开除了一个废物,就会被指责歧视弱智。所以安全局就把他们都丢到了某个无人问津的附属部门,让他们做无聊的文书工作,再用强硬的管理手段逼迫他们主动辞职。
大家叫他们下等马,废物,失败者。他们是兰姆的手下,迪基以前在柏林见过兰姆。他的手机发出了“哔”的一声,但没有收到新消息。只是低电量的提示音。体内的能量被耗空,迪基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他的注意力涣散片刻,又集中到别处。
电脑风扇静静地转着,手机发出细微的声响,但迪基发不出声音。他动弹不得,甚至无法弯曲手指。手机键盘中央的凸起摩擦着他的拇指。摩擦,摩擦。他必须传达一条重要的消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发给谁。有那么一瞬间,他知道自己身处一群温暖而潮湿的人群中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听着同样的旋律。
但是声音渐渐远去,再也听不真切。一切都在消散,除了窗外的景色。外面是绵延不断的黑色,缀着点点星光,就像纱巾上的亮片。渐渐地,灯光也模糊了,最后归于黑暗。巴士载着乘客穿过黑夜,驶向牛津。等到达的时候,车里就少了一个灵魂,它永远地留在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