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了趟厕所,以便独处几分钟,放松一会儿。他发现隔间里没人,就占了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的生活是怎么回事。过去一段时间——自从他被流放到斯劳屋以来,当然了;但更精确地说是过去两个月来,他的日子每况愈下。无怪乎他觉得在这屎溺之所比在外面更平静了。
当初在一切如常时,马库斯的一位战斗教官曾制定过一条法则:关键在于控制。控制环境,控制你的对手;最重要的,控制你自己。马库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就明白了,或者说,自以为明白了;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先前看到的只是大字的版本:控制,不只是去压制一下,它意味着要压制得牢牢的。
这就意味着,你得将自己打造成一套军刀工具,就是那种可以全部折起、不露刀刃、只剩刀柄的,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啪”地弹开。但关于他们的训练,问题是它给你灌输了许多技能,却始终无法活学活用——马库斯不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件事的人。
很多塞进他脑子的东西——好比如何连续四十八小时将自己隐藏在林地里,此后就一次也没用上过。他踹开过几扇门,不久前还把一圈密集的子弹射进了一个人类的身体;但总体而言,他的职业生涯还没对他提出过什么需求。而如今进了斯劳部门,这里就成为慢慢摧毁他所有雄心壮志的地方…
…唯一令他保持着理智的,就是自我控制的能力。每一天,他都将自己压制得牢牢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仿佛久而久之就能证明这样做是值得的。尽管在他刚入职时,凯瑟琳·斯坦迪什就告诉过他,每个下等马都知道来了就回不去了;然而每个下等马的心里也都有那么一小部分会想:或许,我是个例外…
…提起控制,无疑就要说到赌博了——放弃控制,正是他被部队踢出来的原因。无论他多么努力地自我欺骗,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保持平衡的,觉得自己只是对环境妥协、但始终保持着自制——设边界、定限额;但事实上,他每次走进一家赌场,都是踏入了一片未知的情境。
此前这还不成问题,直到最近,因为最近他已不再习惯输钱的感觉了。是赌博机困住了他,那些见鬼的轮盘赌机器仿佛一夜之间出现在博彩店里。对“独臂强盗”,他就从来没去招惹过:看名字就知道,那些东西总要把你洗劫一空。
但是出于某些说不清的原因,轮盘赌更吸引人、更有诱惑力……一开始你投入几个币,然后就会吃惊地发现,虽然自己没赢钱,但离成为赢家竟是如此接近。于是你又追投一些,然后终于赢了一把。赢钱会将赌桌清空重来。所以你一旦赢了,就又回到原点,只是手头的钱少了一点…
…他曾和拉斯维加斯的高手们玩过扑克,离开赌桌时还能走路;也成功押中过被视为“行走的狗粮”的冷门赛马。而现在,他沦落到被一台该死的机器洗劫一空,像对待自己的长子似的,将一张张二十美元喂给了它。他曾经自诩为赌场最可怕的噩梦:一个按时来去的赌徒。
他会说,我打算十点前后走人。但最近这段日子他每次看表,时间就会往后推迟三十分钟。而每一次推迟,他的下个发薪日就显得更遥远了。他开始动用储蓄里的钱,还不由得去研究地铁里的贷款广告,就是那些年化利息超过百分之四千的产品。
凯西会杀了他的——如果他没先崩了自己的话。最糟糕的是,当他在上班时间搞补救——登录赌场网站以挽回午餐时间的损失时,就被斯劳部门的内部记录仪、该死的罗德里克·何逮了个正着。这就是他今晚来陪何喝酒的原因,只有瘾君子雪莉·丹德尔前来增援。
没错,厕所才是适合他的地方,但他不能永远待在这里。马库斯直起身,径直向吧台走去。当他回到同事们中间,只听雪莉正在问何,他的嘴是不是连着脑子。“‘婊子’?我只是扇你一巴掌算你走运的。”何赶紧转向马库斯,如释重负地说:“你能信吗,狗?
”“你刚刚是叫我‘狗’吗?”雪莉举起一只手,愉快地看何表现出畏缩的样子。“注意你他妈的措辞。”她警告道。“他刚刚是叫我‘狗’吗?”“我觉得是。”马库斯从何的鼻梁上一把抓下他的眼镜,扔到地上。“我是狗?
你才是狗。去捡!”当何再次忙于摸索时,马库斯对雪莉说:“我还不知道你和路易莎关系这么铁。”“我们没有。但我是不会把何介绍给一头母山羊的。”“姐妹情谊真强大。”“说得没错。”他们碰了个杯。何重新坐下,用两根手指托着眼镜。
“你为什么那样做?”马库斯摇摇头。“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叫我‘狗’。”何先瞥了雪莉一眼才说:“你忘了我们约好的——呃——条件了吗?”马库斯用鼻孔出气,近乎不屑地哼了一声。“好啊,”他说,“原来如此。我们这是在重新谈条件,对吧?
那就这么办。关于那些赌场网站,你敢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我就把你弱鸡一样的小身板里每根骨头都打折。”“我不是弱鸡。”“注意重点在于骨折。我们说明白了吗?”“我不是弱鸡。”“但是你会被打骨折。”“我会被打骨折。
但我不是弱鸡。”“你在意的点很奇怪。还有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马库斯现在热身完毕,要展开他的主题演讲了,“你从来不做任何事。你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泡在你的设备上,就像,就像一只他妈的小地精。一天又一天,在大量毫无意义的信息里翻腾,只为让见鬼的杰克逊·兰姆满意。
”“你也是如此。”“对,但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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