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捣蛋有一种第六感,而她也不想面对一次药检:持续几个小时,或者没准儿需要两周时间。此外,马库斯自己足以应付。即便情况变得不能更糟,他大概也知道十五种方法能杀死手无寸铁的对手。要是允许他用两只手,手段就更多了。
当然,如此天赋在斯劳部门都被白白浪费了。而现在,连那也成了历史。雪莉刚刚开始逐渐认清现实:明天,当她一觉醒来,一想到这天里要做些什么并开始发牢骚时,就会随即意识到事情不再是那样了。她还会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得比下等马还要糟:她成了一名前下等马,既没有规划,也没有前景。
而如果马库斯一拳击倒了那名警察,他就会以一种更痛苦的方式领悟到,脱离了安全局意味着什么。路上的交通依旧繁忙,因为其他人还有班可上。行人经过时都放慢了脚步,流露出幸灾乐祸的情绪,而马库斯已经交叉双臂,令雪莉想做出一个紧急迫降的姿势。
如果他忍无可忍、情绪爆发,如果他被拘留,他们就哪儿也去不了了,而如果他们哪儿也去不了……这句话就无须补全了。不,他们需要的是某些坏事即将发生,是瑞弗和路易莎处于极度危险当中。雪莉和马库斯要做的则是恰好及时赶到,解救他们;或者,仅因稍微迟了那么一点而解救失败——发生伤亡也可以接受,但前提是雪莉和马库斯把坏人当场一网打尽。
因为任何流血事件的责任都要算在兰姆头上:他的行动,他的灾难。若她能像一只凤凰般从那浑蛋床垫上着的火里涅槃重生;并且上演自拉撒路以来最伟大的回归,因阻止了一场危及国家安全的灾难而被欢迎回到摄政公园大家庭,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让雪莉感到莫大的快乐了。
届时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兰姆寄一张明信片:多希望你在这儿。哈——他妈的——哈。但在所有那一切成真之前,一定不能让马库斯的情绪爆发。在静待他不要失控的同时,雪莉俯身用她的智能手机接入了安全局内网。当她发现自己的账号还没被注销时,既感到松了口气,又有一些扫兴,但那就是兰姆的典型风格:没有凯瑟琳·斯坦迪什帮他保持工作条理,他就不会意识到还需要将自己临时起意做的管理决策贯彻到底。
感谢你没帮上忙,雪莉心里想着,导航到了“公民记录”,这是安全局维护的一个数据库,专门为其保护对象而设;而与此同时,那些人也代表着国家安全的最大威胁:人民。这就是你作为间谍在职业生涯的早期会被鼓励去克服的讽刺之一。
每个世代都出一个斯诺登的话,就会太多了。努力集中注意力,努力不去感受血管里仍在流淌的兴奋瞬间——老天,就那么一小口:兰姆不也是依赖尼古丁的扶持勉强度日吗——她调出肖恩·多诺万的档案,发现各项内容果然如瑞弗·卡特怀特概括的那样:军旅生涯,国防部借调,联合国派驻。
然后就是那个令他的人生一落千丈的夜晚,他给一群学员做完讲座,在回家路上驾驶一辆吉普车出了车祸。他的乘客,那位艾莉森·邓恩上尉,在汽车滚进沟里时死亡;多诺万被认为幸运地躲过了一劫,但毫无疑问,从那以后他曾多次但愿自己当时一死了之。
从国际职务到阶下囚。如果那种事发生在雪莉头上,她会想方设法让自己解脱;或者不计代价地狠狠自残,达到足以令她在整个刑期中打着吗啡点滴的程度。这些文件相互交叉引用,还有很多超链接,所以追查多诺万的社会关系让她下了些功夫。
而这些功夫,雪莉发现,正是卡特怀特显然没有付出的。因为如果他这样做了,在宣讲多诺万的简历时,他就会把自己找到的这些信息作为核心内容,最先提及。马库斯还在同警察争辩。显而易见那名警察也还在琢磨,如果自己用泰瑟枪电击了马库斯,文书工作是否要花上整整一周时间。
她按响汽车喇叭。遵照卫星导航的指示,罗德里克·何从下一个出口驶出高速,世界立刻变得更暗、也更安静了。交通背景音里的嗡嗡声,逐渐被蚊子的嗡嗡声所取代。出口的路偏向了一座环岛,何从那里又闪进一条小路。路的边缘坑坑洼洼、支离破碎。
在路面上方,树木垂下枝叶,像希望鱼能咬钩的渔民一样。理论上树木是个好东西,星球之肺嘛,而何对公园里的树也没什么意见。但在这里,它们实在逼得太近了,就和没拴绳的狗显得格外有威胁同理。那些树木投下浓荫,仿佛只有在它们的准许下,车辆才能从下方通过。
这令罗迪·何感受到一种他可称之为“对其自我意识构成威胁”的东西——假如他知道这类术语的话。但其实,他只是简单地指出它们太他妈的阴森了,而且构成了危险。他在心里记下要对它们做点什么,并将此念头保存进“等我做了国王”的文档,之后又查看了一眼卫星导航。
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前方半英里。“放慢速度。”兰姆说。“我在放慢呢。”“那就慢得再快点。”何总算把车勉强停在了路边。“把火熄了。”然后就是一片寂静,虽然这种寂静只是对习惯了城市噪音的人而言。汽车发出嘀嗒声,而自然在沙沙作响。
湿热的空气透过何开启的窗户,缓缓涌入。他看不到他们要去的那栋农舍。半英里——何对于半英里有多远其实没什么概念。道路一侧沿途的那些树,就是那么一排树。而在另一侧,它们就成了一片树林,树后还藏着树,于是他能看见的也唯有黑暗变得越发黑暗。
他往镜子里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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