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6/6)

向下翻找一个号码,但在他找到之前,手机就被一个黑箭的人打飞了: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次违规触球的动作,而道格拉斯唯一的视角就是从下往上看。由于嘴被抵在水泥地上,他无法大喊、无法尖叫:体内所剩无几的气息也耗散进黑暗里。

一个声音向他耳中咆哮着严厉的指令,但道格拉斯无法理解它们——说的并不是外语,只是那种模式的体验令他很不习惯。一段回忆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他曾观看过一对中年男女在他们的车后玩“车震”,就在这片户外场地上。

他知晓这些事的发生、并在暗中观察他们,这些体验都令他自己显得高不可攀。别人做的事都是笑料,只有他才能赋予其笑点。可现在,他却成了笑料:被人提溜起来,一只手臂锁住了他的咽喉。他上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另一个人类,还是在当地泳池上救生课的时候。

那是二〇〇七年。“好了,把他交给我吧。”“他”指的就是道格拉斯,说话的人是个新来的,不是那个压住他的男人。眼下,空气正在设法重返他的肺部:外面的空气很热,而当它强行进入他的身体时,感觉就更热了。看起来,他还吐过了。

“你能走吗?”他点点头,即便他相当确信自己不能。新来的人穿着深色衣服,但不是那个把他制伏的凶狠畜生穿的那种准军事装备。不过这人确实戴了一个像是丝质的黑色头套。“那么来吧。”从某种程度上说,道格拉斯可以走,或者至少无法阻止自己被人半拖着向前,反正效果都一样。

他被带向一辆从漆黑中兀然浮现的黑色厢式货车:现在一切都陷入了黑暗,各种形状只得缓缓透露它们的真容。深吸气,然后呼气。他开始发觉,这件事的诀窍在于不要用力过猛:呼吸是一件你只有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想着其他事,才能做到的事。

问题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其他话题,涉及被拽向这辆货车,被塞进车后,车门“咣当”一声被关上。然后就只有他和那个戴头套的男人,一起待在坚实的黑暗里,直到那男人做了些什么,让一只小小的电提灯亮了起来。这辆货车很宽敞——是个三面设有长座且无窗的人员运输工具,真正的军用风格。

道格拉斯仍能尝出自己舌头上的呕吐物味道,并且担心在水泥地上弄伤了牙齿。然而,比起和这个男人待在这里,那只是小担忧而已。那人说:“你现在好点儿了吗?”道格拉斯点点头。咳嗽了一通。又点点头。“刚才很抱歉。

”他的担忧纾解了一些,好似浓雾化作水汽。“那些家伙兴奋过度了,你也不能怪他们。被你放进那座设施里的人都是些非常坏的戏精。你想告诉我你为何那么做吗?”“我——那是——不行。机密。”“对,当然。听着,孩子,你现在真的不必担心那些。

”男人拉掉头套,变成了普通人的样子。“我来自摄政公园,名叫达菲。你可以叫我尼克。我们俩都清楚,这里发生了一次入侵,一次未经授权进入安全局设施的入侵。而且你知道吗,这都不是今天发生的第一回了。所以别再担心你做了或没做什么、有没有遵守工作规程了,因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都有点傻眼,而唯一要紧的就是把这事彻底解决。

那么告诉我,他们有几个人?”“四个。”道格拉斯说。“很好,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你的同事,下面有几个你的同事?”“只有我,”道格拉斯告诉他,然后又说,“你不应该知道吗?如果你是从总部来的?”“对,我们今天的信息不是特别同步。

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告诉我那个后门怎么打开。是某种竖井舱门?”道格拉斯告诉了他。“那么完全没办法把它从外面打开?”“不行。它是完全安全的。”“对,行,好。我也是这么想的。谢谢你,道格拉斯。”道格拉斯点点头,并且发现自己又在正常呼吸了,这令他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同一瞬间,这件事已变得无关紧要。

他的身体摔在货车地面制造出的动静,比那枪声还响。达菲很满意:他用的是一只瑞士制造的消音器,之前还不完全确定它百分百有效,但这下就毋庸置疑了。他跪下来,把道格拉斯的尸体推到长座下面。只要给他五分钟和一桶肥皂水,他就可以再处理一下侧板上那些脑浆喷溅物了,但时间正是他稀缺的东西。

解决了一个,他想,还有四个。忙碌的一夜。他把头套戴上,关上提灯,然后走出去融入那团愈发浓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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