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顾及不到的地方。第二天下午,土地管理局的那位好心女士把我送到步道上一个叫“步行者道口”的地方。目送她的车离去时,我觉得与九天前踏上步道时相比,自己不仅受到了磨砺,自信心也有所增强。在过去的几天里,我躲过了一头得克萨斯长角公牛的袭击,一路跌跌撞撞、伤痕累累,还顺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偏道绕过一座马上就要被炸毁的山;我途经无边无际的沙漠,越过数不清的山头,挨过了几天不见人的孤寂;我的脚上磨出了泡,皮肤蹭出了血,背着超过我一半体重的背包走过了这崎岖不平的步道。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人完成的。这一切总是有点儿价值的,是吧?我一边默默地想着,一边走过步行者道口附近一个简陋的野营地,准备找个地方扎营。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天色还算明亮,6月的最后一周就是如此。我扎起帐篷,用刚刚修好的炉子做了我在步道上的第一顿热饭——干豆角配米饭。
层峦之上的苍穹在绚烂的色彩中渐渐变暗,能看到这般美景,我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这里离肯尼迪草原还有52英里,离步道上的第一处水源有16英里。到了早晨,我把装水的容器灌满后放进背包里,然后穿过了178号高速公路。
下一条与内华达山脉相交的公路距离我的直线距离有150英里,在北边的图奥勒米草原附近。我顶着早晨炙热的骄阳,循着步道崎岖的陡坡往上爬。四面环绕的远近山地之景跃入眼帘,南边不远处是斯科迪荒野,往东远远能看到艾尔帕索山,西北方是多姆荒野,是我几天后就要到达的地方。
这些景致各有特色,但在我看来却大同小异。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了群山环绕的景致,视野也在过去的一周内有了改变。现在我已经适应了满眼连绵不绝的层峦叠嶂,也熟悉了在天地交会的山顶上行走的感觉。但我很少往天上看,每走一步,我的双眼都会紧盯着铺满沙砾的步道,我时而上爬、时而下行,双脚有时会在地上打滑。
肩上的背包随着我的脚步发出令人生厌的嘎吱声,声响仍是从离我耳朵只有几英寸的某个地方传出来的。我一边前进,一边强迫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肩膀、后背上部、双脚和臀部这些痛处,但却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走过詹金斯山的东侧,我几度驻足观望脚下向东延伸至天际的广袤大漠。
下午时分,我来到一处崩落的石堆前停下脚步。我抬头看看山坡,双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石堆。这里本是一条普通人可以轻松走过的两英尺宽的平坦小道,但现在却被山上滑下的棱角尖锐、拳头大小的岩石堵住了。我背上压着重担,不但连普通人的脚力都难以企及,而且连根平衡身体的登山杖都没有。
我连要带一把可折叠式的锯子都能想到,为什么偏偏想不到要带一根登山杖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身旁只有些稀疏的低矮灌木,因此就地取材是不大可能了。我别无选择,只有徒手爬过去了。我半蹲着踏上了石堆,双腿颤抖,生怕我那佝偻的腰身会扰动了石块,让石块一股脑儿地往山下翻滚。
我踏空了一脚,重重地单膝跌倒在地,只得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更加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前爬去。每迈出一步,背包中的储水袋就会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爬到石堆的另一边,我几乎要手舞足蹈了,也忘了正流血的膝盖的阵阵疼痛。
“终于过去了!”我庆幸着。然而,我错了。那个下午,我爬过了三个石堆。当天晚上,我在詹金斯山和欧文斯山中间的一块高地上扎起了帐篷。为了到达这里,我的身体可谓历尽千辛万苦,但我其实只走了8.5英里的路途。
我狠狠地自责一番,埋怨自己走得不够快。但现在,当我浑身僵直地坐在野营椅上,用勺子一口一口地从放在两脚之间的锅里往嘴里送着热气腾腾的晚餐时,我的心中只有感激,感激自己已经走了这么长的路。现在我正置身于海拔7 000英尺高的山间,放眼四周,一片苍茫。
西边,一轮太阳正在橙粉色的晚霞中落入山后;东边,则是一望无垠的沙漠山谷,绵延至天空的尽头。内华达山脉是地壳挤压形成的断块山,西坡占整个山脉的90%,自山顶逐渐下降,连接肥沃的山谷,最后到达加州海岸。而太平洋屋脊步道就在加州海岸以东200英里处,与海岸线基本保持平行。
内华达山脉东坡与西坡的地貌截然不同,东侧多为突兀的绝壁,向下俯冲至一片开阔而平坦的沙漠,再与内华达州境内的大盆地接壤。我之前只看到过内华达山脉一次,那是我和保罗离开纽约几个月后在西部旅行时的事情了。我们先在死谷扎营休息,第二天,我俩在荒无人烟似异星奇景的天地中驾车数个小时后,中午时分,内华达山脉在西边地平线露出了真容,似一张巨大而无法穿越的白色屏障拔地而起。
而现在,坐在山脊之上,我几乎已无从忆起那时所看到的山的模样了。我呆望着脚下的大地,却因疲顿连起身走到帐篷里的气力都没有了,只是仰望着逐渐变暗的天空。头顶上,一轮明月跃然天幕;脚底下,因纽肯和里奇克雷斯特镇的灯光在远处忽明忽灭。
万籁俱寂,却如巨幕般将我笼罩;万物缥缈,却如重担般压在我的周身。我想,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也是我的收获吧。最后,我站起身来,在帐篷中把睡袋铺好。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没有在太阳落山后穿过那件带帽的羊毛衫,甚至连长袖衫也一次没穿过。
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