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演奏,更重要的是,还要表现出对乔纳森似看非看的感觉。每一次我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我。这让我很担心他会认为我一直都在看他。如果每次我看他的时候,他恰巧也在看我,而非一直在看着我,抑或,他每次都看到我在看他,心里会不会开始琢磨为什么这个女人一直看着我呢?
如果这两种情况发生了怎么办?所以我迫使自己不去看他,听完了三首漫长的歌。其中有一首还有一段即兴的、似乎无穷无尽的小提琴独奏,直到观众拍手称好,他们才停止。我有点受不了了,立即看他,而他不仅也在看我,还向我招招手。
我也对他招手。然后,我又望向了别处,站得格外挺拔,不敢活动丝毫。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定美得可人,因为我能感觉到乔纳森的眼睛从我全是肌肉的臀部和大腿上,游移到在文胸支撑下显得坚挺的胸脯上,然后是我浅色的头发和古铜色的皮肤,然后是因为口红的映衬显得更蓝的蓝眼睛。
这种良好感觉持续了一首歌的时间,但是突然感觉又发生逆转,我意识到我是一个丑陋的怪兽,屁股上还有一块感觉介于树皮和拔毛死鸡的疤痕,还有满是赘肉的小腹。说来奇怪,上路两个月经受了各种锻炼,而且忍饥挨饿,大家都会认为赘肉肯定不见了。
除非我躺下来,或者故意憋气,否则这些赘肉仍然无处遁形。还有我的嘴唇,好笑又浮夸!这时候音乐声变小,曲调开始变得哀怨。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我偷偷地用手背把口红擦掉了。谢天谢地,还是有中场休息部分的。乔纳森出现在我身边,热烈地捏着我的手,说他很高兴我来了,问我想不想再喝一杯酒。
我不想。我唯一想的是快到11点,这样他就可以和我离开了,我也能止住胡思乱想,不再去猜测我到底是美女还是野兽,到底是他在看我还是他认为我在看他了。但是,还得再等一个半小时。“之后我们去干什么呢?”他满脸微笑地问我,“你吃过晚饭了吗?
”我告诉他我吃过了,但是随便干什么都行。当然我也没跟他说,以现在我的饭量,大概再吃四顿也没问题。“我住在一个有机农场上,离这儿大概15英里。晚上的时候很有意思,可以四处走一走。我们应该去那儿看一下,你想回来的时候我再送你回来。
”“好的。”我摸着那个绿松石银耳环穿成的项链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今晚我故意没戴那个分不清是“Strayed”还是“Starved”的项链,就怕乔纳森会联想到后者。“我现在想先出去透透气,”我对他说,“但是11点我会回来。
”“很好。”这个词还是带着当地口音。乐队又要重新开唱,他得回到台上了。走之前,他又伸出手捏了捏我的手。我开心地走出俱乐部,腰间的小红尼龙袋晃来晃去,里面放着我的小火炉。在肯尼迪草原的时候,因为不愿意背负过多重量,我丢掉了大多数此类的袋子和容器,但是却一直留着这个袋子,默默地相信小火炉需要它的保护。
在阿什兰的这几天,我把它改造成了一个钱包,不过闻起来还是有淡淡的汽油味儿。包里还有一个很普通的拉链包,装着我的钱、驾驶证、唇膏、梳子和青旅的工作人员给我的行李寄存卡,走之前可以把寄存的“怪兽”、滑雪杖和食物都取走。
“你好啊。”一个站在酒吧外人行道上的男人向我打招呼,“你喜欢这个乐队?”他的声音很平静。“是啊。”我礼貌地对他笑笑。他看样子已经快50岁了吧,穿着吊带牛仔裤和一件有些磨损的T恤。他的胡须又卷又长,垂到胸部,而且已经秃顶,但是周围还有一圈儿灰白头发,像一帘瀑布垂到肩膀上。
“我从山上下来。我喜欢偶尔来这儿听听音乐。”他很随和地跟我搭腔。“我也是。我是说,从山上下来。”“你住在哪儿?”“我一路徒步,穿越太平洋屋脊步道呢。”“哦,原来如此。”他点点头,“我之前也爬过,但是方向不同。
我在路上还搞了一个圆锥帐篷,在里面住了四五个月。”“你住在圆锥帐篷里?”我有点吃惊。他点点头。“对,就我自己。我挺喜欢的,但是有时候会很寂寞。对了,我叫克莱德。”他伸出手来。“我叫谢莉尔。”说着,我也伸出手来跟他握手。
“想不想跟我去喝杯茶?”“谢啦,我在等一个朋友下班呢。”我迅速瞄了一眼俱乐部的门口,生怕乔纳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了出来。“嗯。我的货车就在这儿,我们俩哪儿也不去。”他指了指在停车位上的一辆米色货车,“我不住帐篷的时候,就住在那里面。
那也是我现在的住处。这几年我一直尝试着当个隐士,但是偶尔来镇上听听音乐也不错。”“我了解你的意思。”我会心一笑。其实我挺喜欢他的,说话温柔,让我想起在北明尼苏达州认识的几个男人。他们都是我妈妈和艾迪的朋友,敢于冒险,思想开明,属于跟大众群体格格不入的那一群。
妈妈去世后,我几乎没再见过他们。现在我感觉似乎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们,也没有机会再去了解他们了。现在感觉我童年生长的地方物是人非,变得遥远而模糊。“那么,很高兴见到你,谢莉尔。”克莱德起身要走,“我要去泡壶茶了。
但是,很欢迎你也来喝茶。”“好的。”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喝茶。”每次看到这种类似房车的布置,我都会特别吃惊,觉得十分带劲。克莱德的“房车”也让我很吃惊,既整洁又器具齐全,既优雅又富有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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