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俄勒冈的行程想象成了“跳房子”,从火山口湖蹦一下,转个身,再跳一大步就能到达“众神之桥”。下一个补给箱放在谢尔特科夫度假胜地(Shelter Cove Resort),还得走85英里。最后一个补给箱放在欧拉利湖(Olallie Lake),需要再走143英里。
然后我就一路走到哥伦比亚河,最终的目的地是小镇喀斯喀特洛克斯(Cascade Locks),需要走106英里。在这一段的中点,也就是胡德山上的天伯伦度假屋(Timberline Lodge),我会休整一下,一定要喝个天翻地覆,庆祝自己走到了那里。
但是这也就是说,前面还有334英里的路要走。我迅速意识到,从好的一方面来看,这334英里路上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新鲜的浆果可以大快朵颐:越橘、蓝莓、美洲大树莓、黑莓,粒粒饱满,只待采撷。在翻越蒂尔森山和钻石峰荒野(Diamond Peak Wilderness)的时候,日子真是格外幸福。
我边走边搜寻着灌木丛,有时会停下来装满一帽子的果实,然后不慌不忙地继续赶路。天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我屁股上那两块介于树皮和死鸡皮之间的皮肤又磨出了一层茧。双脚虽然不再流血起泡,但是仍然疼得要命。一连几天为了舒缓疼痛,我都只能每天行进7英里或8英里,但是仍不见好转。
这是种深入骨髓的疼。有时觉得双脚已经裂成了几瓣,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背着这么重的行李,走了这么多难走的路,两只脚伤得太重,似乎永远都好不了了。尽管如此,我却变得越发坚强。即使背着沉得要命的包,我现在仍能每天走完几英里。
当然,每天结束行程的时候,我已经累得快要散架了。路程对我已经变得比以前简单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一路轻松了。在那些宜人的早晨和可爱的下午,不知不觉间我就能轻松走完10英里。我喜欢沉浸在脚步有节奏的踢踏声和滑雪杖击打地面的咔嗒声里,也喜欢沉浸在脑海之中的歌曲、语句,甚至是一片静谧声中。
我喜欢群山乱石,喜欢偶尔蹿进树丛的野鹿和野兔,喜欢在路上慢慢爬着的甲壳虫和蹦跳的青蛙。但是每一天都会有那么一个时刻,让人难以忍受。一切变得单调而艰难,意识仿佛进入混沌状态,满脑子只剩下“前进”一词,脚步一直不停直到再也迈不动一步。
这个时候我才停下来,开始搭帐篷。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只是为了尽快搭好,然后就可以瘫在帐篷里,享受这幸福的一刻。我拖着身子走进谢尔特科夫度假胜地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精疲力竭,又满心厌倦,除了感激上苍自己到了这里,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
我现在跳过了俄勒冈“跳房子”里的一格。度假胜地有个商店,周边还有一系列乡村风情的度假小屋,出门就是一大片绿草地。挨着绿地还有一片宽广的湖泊,叫“奥德尔湖”(Odell Lake),湖边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走进商店,里面有一排排的零食和鱼饵,还有一台冰箱,里面放着饮料。我拿了一瓶斯纳普柠檬汁和一袋薯条,然后走到柜台结账。“你是太平洋屋脊步道的徒步客?”站在收银台后面的男子问我。我点点头,他指了指商店后面的窗。
“邮局关门了,明早才开门。但是你可以在附近免费露营,那里有洗澡的地方,得花1美元。”我现在只有10美元了——之前在阿什兰和火山口湖国家公园花的钱要比我预想的多——但是我知道第二天早上就能拿到补给箱了,里面会有20美元。
所以为饮料和薯条结账的时候,我顺便换了一些洗澡的零钱。走出商店,我打开柠檬汁和薯条包,一边享受着美味,一边满心期待地沿着店员指的方向朝木头小澡堂走去。进去的时候,发现每次只能一人洗澡,心里非常高兴。我把身后的门闩好,感觉这就是我的天地了。
如果他们允许的话,今晚我就在这儿睡了。脱掉衣服,从已经花掉的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有些怪异:不仅仅我的脚已经要废掉了,而且我的头发也难逃一劫——不仅变得更加粗糙,乱蓬蓬的,而且上面沾满了汗渍和尘土。
我觉得自己正慢慢变成介乎法拉·弗西(Farrah Fawcett)最漂亮的样子和电影里面的刚噶·丁(Gunga Din)最难看的样子之间的某个陌生人。投币后,热水喷涌而下。我尽情地享受着热水的亲密接触,用别人留下的一小块肥皂不停地擦洗着身子,直到肥皂消融在手心里才罢休。
之后,我又用平时刷锅刷勺儿的大印花手帕把身子擦干,穿上了之前的脏衣服,背好“怪兽”,朝商店走去,但是感觉要比之前好上千倍。我坐在商店门廊前的长凳上,眺望着远处的奥德尔湖,用手指“梳”着湿头发,脑海中则挨个想象着欧拉利湖、天伯伦度假屋和喀斯喀特洛克斯镇。
蹦一下,转个身,再跳一大步,完事儿。“你是谢莉尔?”从商店里走出的一个男子主动问我。不一会儿,另外两个男子也站在了他的身后。从他们汗迹斑斑的T恤上我就知道他们也在这条线路上徒步,但是没有背包。他们年轻帅气,胡子拉碴,晒得皮肤黝黑,而且浑身脏兮兮的,精瘦但是肌肉发达。
其中一个很高,一个是金发,一个眼睛炯炯有神。我禁不住暗自庆幸:幸亏之前洗了澡。“是啊。”我说。“我们这一路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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