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医院发的病患衣服。音乐断断续续地从不同病房的收音机中传出来,访客进进出出,一个病房里有人在大笑,而他对面的病房中,则有人在啜泣。一个医生迎面走来,头抬也不抬,眼睛一直盯着手上的小说。杜山德走到饮水机旁,掬起一把清水来喝,然后擦擦嘴,看着对面那个紧闭的房门。
这个门理论上应该随时都锁住,但实际上,他曾经看过门有时候没有上锁,而且没有人管。大多数是在护士换班的混乱时刻,大家全挤在转角的护士站中。杜山德以一双训练有素的机警眼睛观察着这一切,他只希望能再多观察一个星期就好了,能找到切入的空隙,因为他只有一次机会。
但是,他没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两三天内,他们可能就会揭露他隐藏的身份,但也可能明天就发生。他不敢再继续等下去。一旦他的身份被揭露,就会经常有人看着他。他又喝了一口水,再擦擦嘴,四下张望着,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地慢慢踱步到对面,扭开门把,走进药品储存室。
如果管理药柜的女人已经坐在位子上,问他为何闯进来,他只消推说自己是个大近视眼,没看清楚,以为这里是厕所,真笨哪!但里面空无一人。他扫视左手边最高一层架子,只有眼药水和点耳朵的药水。第二层架子上有轻泻剂和栓剂。
他在第三层架子上看到速可眠和佛罗拿等镇静安眠药物,他拿了一瓶速可眠塞进口袋,然后溜出门外,他没有四下张望,而是摆出一脸困惑的微笑——这里显然不是厕所?啊,在那边,就在饮水机旁边,我真笨哪!他推开一扇写着“男盥洗室”的门,走进去洗洗手,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自从莫里斯·海索离去后,这里已经变成他的单人房了。两张床中间的茶几上放了一个玻璃杯和塑胶水瓶,可惜没有波旁酒,不过不管是用水或靠酒把药送进肚里,那些药丸很快就会让他感到飘飘然。“向莫里斯·海索致敬。”他说,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然后倒了一杯水。
这么多年来一直生活在阴影中,到处东躲西藏的,不管是坐在公园椅子上、在餐厅里或在公车站,总觉得似乎看到熟悉的脸孔,结果还是被认出来了,而且是被一个他根本不记得的人认出来了。实在有点可笑,他几乎没有看过莫里斯几眼,莫里斯·海索和上帝恩赐的背伤。
再想想,这件事不只是普通的好笑,简直是太好笑了。他在口中放了三颗药丸,和着水吞下去,再放三颗,又放三颗,就这么吞着。他可以看见对面病房中,有两个老人弓着身子在茶几上玩纸牌。杜山德知道其中一人有疝气的毛病,另外一人呢?
胆结石?肾结石?肿瘤?前列腺的毛病?老年人都不外乎这些毛病。他重新倒了一杯水,但是没有立刻吞药丸。一下子吞太多药丸,反而欲速则不达。他可能会呕吐,把肚子里残余的药物都吐了出来,留下性命,等着接受美国人和以色列人的羞辱。
他可不打算像个醉酒的家庭主妇般出洋相。当他开始昏昏欲睡时,才会再吞几颗安眠药,这样就没有关系。他们以为已经逮到他了,但是他就在他们面前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时他倒希望能留张字条给男孩,告诉他要小心,要听一个终于走投无路的老人家的话。
他想告诉那男孩,他临终时倒是对他多了几分敬意,虽然从未喜欢过他,不过和他说说话,总比自己成天胡思乱想好多了。然而任何字条,不管多么轻描淡写,都会让男孩受到怀疑,杜山德不想这么做。他也许会担上一两个月的心,等着政府派人来问他有关杜山德或亚瑟·登克尔的保险箱里一些文件的事情…
…然而到了最后,男孩会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只要男孩自己不要乱了方寸,就不会碰到什么事情。杜山德伸出手去,似乎伸了老远才拿到那杯水,他又吞下三颗药丸。他放好杯子,闭上眼,把头好好枕在柔软的枕头上,他从来不曾这么爱睡过,他终于要长眠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除非又开始做那些梦。一想到梦,便使他悚然一惊,梦?上帝啊,求求你,别再让我做那些噩梦了,别让我的噩梦没完没了,永远都没有醒过来的一天。千万不要——这突然的恐惧让他挣扎着想醒过来,但似乎死神饥渴的手指已经伸到床上来,攫住了他。
(不!)他的思绪纷乱地陷入无尽的黑暗漩涡中,一直旋转着,旋转着,落下去,落入无尽的噩梦中。凌晨一点三十五分,医院发现他服药过量,十五分钟后即宣告死亡。值班的护士很年轻,对温文有礼的登克尔老先生印象很好,听到消息后还掉下眼泪。
她是个天主教徒,她不明白像这么一个老好人,病况已经日渐好转,为何还要走上自杀这条路,把自己不朽的灵魂推下地狱。26星期六早上在鲍登家,大家都是九点以后才起床,今天早晨也不例外。九点半,托德和父亲坐在餐桌前看书,蒙妮卡睁着惺忪的睡眼,默默地替他们准备炒蛋、果汁和咖啡。
当门外的报纸扔到台阶上时,托德正在看科幻小说,狄克则全神贯注在他的建筑文摘上。“爸,要我去把报纸拿进来吗?”“我去好了。”狄克把报纸拿进来,开始喝咖啡,他盯着报纸头版,才喝第一口便呛住了。“狄克,怎么啦?
”蒙妮卡连忙走过来问道。狄克猛咳嗽,托德抬起头来有点纳闷地看着父亲,蒙妮卡赶过去替狄克拍背。拍着拍着,她的目光落在报纸头条上,她的手不由自主停在半空,眼睛睁得老大,仿佛眼珠快要掉落桌面似的。“天哪!”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