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辆车。我则说:“给我奶油。”然后爸说:“丹尼,你真的想从军吗?”我又说:“哪一位把奶油拿给我,好吗?”妈接着就会问丹尼,要不要她进城时顺便趁着大拍卖帮他挑件衬衫,最后我只好自个儿拿奶油。我九岁的时候,有一天在晚餐桌上想看看说脏话会有什么反应,于是我说:“请把那些他妈的马铃薯递给我。
”我妈说:“丹尼,格雷斯婶婶今天打电话来,问起你跟戈登。”丹尼从城堡岩高中荣誉毕业的那天晚上,我装病留在家里。我请史蒂夫的大哥罗斯替我买了一瓶酒,就自己待在家里灌了半瓶,半夜在床上吐了个死去活来。像这种家庭状况,你若不是痛恨你哥哥,便是疯狂崇拜他——至少大学心理学都是这么教的。
狗屎,是不是?但我对丹尼却没有这两种感觉;我们很少吵架,更是从来没有动过拳脚,如果真有的话,那才叫不可思议。你想,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十四岁的哥哥狠狠修理四岁的弟弟呢?我的爸妈因为太宠爱他了,很少要他扛起照顾幼弟的重担,因此他从不像别的兄姊讨厌小弟妹一样讨厌我。
如果丹尼带我去什么地方,那完全是出于他的自由意志,而这也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刻。“嘿,丹尼,那小鬼是谁?”“是我的小弟,你说话小心点,大卫。他会把你打得稀烂,戈登厉害得很呢!”他们走过来把我围在中间,个个都是又高又壮的大块头。
他们好大、好老。“嘿,小鬼……这家伙真是你大哥?”我害羞地点点头。“小鬼,他真是个笨驴,对不对?”我又点头,结果响起如雷般的笑声,连丹尼自己也不例外。接着丹尼清脆地拍拍掌,然后说:“来吧。我们到底要练球,还是像傻子一样站在这里?
”他们各就各位,开始在内野传球。“戈登,坐在那边板凳上。乖乖的不要吵别人。”我走到那边的板凳坐下。我好乖,没有吵任何人,在美丽的夏季云空之下,我觉得自己好小。我就定定地望着我哥哥投球,乖乖的,不吵。但这种时候并不多。
有时候他会念床边故事给我听,比妈的故事好听多了。妈老是说姜饼娃娃或三只小猪的故事;丹尼就会讲蓝胡子或开膛杀手杰克,还有改编的三只山羊的故事。刚才我也说过,他教我玩牌、洗牌。不很多,但别挑剔!在这世界上,有多少就拿多少,对不对?
等我长大一些,我对丹尼的爱被一种冷静超然的敬畏所取代,大概就像不特别虔诚的基督徒敬畏他们的上帝一样。他去世后,我又惊又悲,不过并不是大惊大悲,我想或许跟那些基督徒看到《时代杂志》说上帝已经死去时的感觉一样。
我这么说好了:丹尼死的时候,我难过的程度就跟从收音机上听说电视剧演员丹·布洛克去世一样,我看见他们的次数差不多,而丹尼的影像却无法在荧光幕上一再重播。他被埋在一个密封的棺材里,上面还覆着一面美国国旗(他们在棺材入土前拿走国旗,折叠成一小块交给我妈妈)。
我的父母完全崩溃了,过了四个月,他们的悲痛仍无法平复,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恢复的一天。丹尼的房间就在我隔壁,依然保持他生前的模样;常春藤盟校的三角旗还钉在墙上,几个他常约会的女孩照片也黏在镜子上,他曾经站在镜前良久,一心一意把头发梳成猫王的飞机头。
桌上仍摆着他爱看的杂志,随着时间的流逝,上头的日期也变得越来越遥远。我们常常可以在一些多愁善感的片子里看到这类情节,但我并不觉得感伤,只觉得可怕。除非逼不得已,我绝不进丹尼的房间,因为老觉得他就在门后面、床底下或是衣橱里。
通常我都觉得他在衣橱里,如果我妈叫我去拿丹尼的相簿给她看,我就想象房门会慢慢自动打开,而我吓得半死地僵在原地;我想象他白着一张死脸、流着血站在黑暗中,脑袋边遭到撞击,脑浆与血块凝结在衬衫上。我仿佛看到他两臂前举,满是血迹的双手成了爪子,而且嘶哑着嗓子说:该死的是你,戈登。
该死的是你。7《史铎市》,作者戈登·拉臣斯,原刊载于《绿线季刊》第四十五期,一九七〇年秋季号。经许可后翻印。三月。奇哥双臂交叉站在窗前,手肘搁在窗台上,一丝不挂地望着窗外,呼出的热气使玻璃结了一层薄雾。
一道冷风吹着他的肚子,右下方有一块窗玻璃没了,只用硬纸板挡着。“奇哥。”他没有转身,她也没有再开口。他可以从玻璃窗上看见她坐在床上的身影,一手拉起毛毯遮住身子,她的眼影已成模糊一片。奇哥的目光从她的身影上移开,随后望着窗外。
下雨了,雨水溅开了一层薄雪,露出光秃秃的地面,他看到去年的枯草、比利的塑胶玩具和生锈的耙子。他哥哥强尼的道奇车架高了停在旁边,没有车胎的轮子仿佛树桩般凸出来;他记得自己曾和哥哥边听晶体管收音机播的热门歌曲和老歌、边打理这部车子,有时候强尼还会赏他一瓶啤酒喝。
强尼会说:奇哥,我们的车一定跑得飞快,把从盖茨瀑布到城堡岩的车都比下去,等我们换上赫斯特排档就更厉害了!但那是以前,这却是现在。从强尼停车的地方再过去,即是高速公路——14号公路,往南通往波特兰与新罕布什尔,如果你在汤玛斯镇左转上1号国道的话,还可以一路北上到加拿大。
“史铎市。”奇哥嘴里叼着烟,对着玻璃窗说道。“什么?”“没什么,宝贝。”“奇哥?”她的声音很困惑。他得在爸爸回来之前换床单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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