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毕业的。”乔丹帮腔道。“牛津毕业的!”他完全不相信,“是个鬼!瞧他穿的那套粉红衣服。”“不过他还是上过牛津的。”“新墨西哥州的牛津镇吧,”汤姆轻蔑地哼了一声,“或者类似的什么地方。”“听着,汤姆。既然你这么瞧不起人,干吗还请他吃午餐?
”乔丹生气地问。“黛西请他的。我们结婚之前她就认识他了——天知道在哪儿认识的!”啤酒的酒劲过了,我们都感到很烦躁,意识到这一点,大家闷不作声地往前开了一会儿。当T.J.埃克尔堡医生暗淡的眼睛在路旁出现的时候,我想起盖茨比提醒过汽油不够的事。
“这些油足够我们开到城里去。”汤姆说。“可是前面就有个车铺呢,”乔丹反对道,“我可不想在这大热天熄火。”汤姆不耐烦地踩下两个刹车,车子在猛然扬起的尘土中滑行了一段,停在威尔逊的招牌下面。过了一会儿,老板从车铺里走了出来,眼神空洞地盯着车子。
“给我们加点油!”汤姆粗野地喊道,“你以为我们停下来干吗——看风景呢?”“我病了,”威尔逊一动不动地说,“病了一整天了。”“怎么啦?”“全身都散架了。”“那么要我自己动手吗?”汤姆问道,“你在电话里听起来没事啊。
”倚在门口的威尔逊吃力地从阴凉处走出来,喘着粗气拧下汽油箱的盖子。在阳光底下,他的脸色发青。“我不是有意打扰你吃午餐。”他说,“但是我很需要钱,所以想知道你那辆旧车打算怎么办。”“你喜欢现在这一辆吗?
”汤姆问,“我上个星期买的。”“这辆黄色的很好看。”威尔逊说着,用力握住加油嘴的把手。“想买吗?”“可能吗,”威尔逊有气无力地笑着,“不买,不过我可以在那辆车上赚点钱。”“你突然想要钱干什么?”“我在这儿待得太久了,想离开这里。
我老婆和我想到西部去。”“你老婆想去?”汤姆吃惊地喊道。“这事儿她念叨了有十年了。”他倚着加油泵休息了一会儿,用手遮住眼睛,“现在不管愿不愿意,她都得去。我要让她离开这儿。”那辆小轿车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扬起一阵尘土,车里的人挥了挥手。
“该给你多少钱?”汤姆粗暴地问。“最近两天我才发现了一些蹊跷的事,”威尔逊说,“所以我要搬走。因此才为那辆车打扰你。”“该给你多少钱?”“二十美元。”无情的热浪滚滚袭来,开始把我搞得头晕眼花,浑身不适。
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到那时为止威尔逊还没有怀疑到汤姆身上。他发现了默特尔在与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有自己的生活,这个打击使他大病一场。我盯着他看看,又盯着汤姆看看,汤姆在不到一小时前也刚有同样的发现——我突然觉得,人们在智力和种族上的差异,远不如病人和健康人之间的差异大。
威尔逊病得很厉害,就像犯下了什么罪孽一样,不可饶恕的罪孽——好比刚把一个可怜的姑娘肚子搞大。“我会把那辆车卖给你,”汤姆说,“明天下午给你送来。”那一带地方总让人有点不安,即使在下午耀眼的阳光里也一样,所以我扭过头去,仿佛有人让我小心背后似的。
灰堆上方,T.J.埃克尔堡医生那双巨大的眼睛依然在守望着,不过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不到二十英尺之外,另有一双眼睛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我们。车铺楼上的一扇窗前,窗帘拉开了一点,默特尔·威尔逊正偷偷窥视着下面这辆车。
她是如此投入,没有意识到别人在关注她,各种各样的表情不断地在她脸上出现,就像一个个物体在一张正冲洗的底片上慢慢显影。她的表情熟悉得有点奇怪——虽然在女人的脸上很常见,可是在默特尔·威尔逊的脸上,那表情却毫无意义又令人费解,直到我发现她那双因忌妒和恐惧而瞪大的眼睛并没有盯在汤姆身上,而是盯着乔丹·贝克,原来她误以为乔丹是他的妻子。
一个简单的头脑如果陷入混乱,那可非同小可。我们离开车铺之后,汤姆感到一阵恐慌,就像被灼热的鞭子抽打一般。一个小时以前,他的妻子和情妇还是安安稳稳、不容侵犯的,现在却一下子都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本能地加大油门,既为了赶上黛西,也为了把威尔逊远远地甩在后面。
我们以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朝着阿斯托里亚疾驰而去。直到开进高架铁路蜘蛛网般的钢架之间,我们才看见那辆悠然自得的蓝色小轿车。“五十号街附近那些大电影院很不错。”乔丹提议道,“我爱夏天午后的纽约,人们都跑去别处了。
它是那么性感——一种熟透的滋味,好像各种神奇的果实纷纷掉落到你手里。”“性感”这个词让汤姆更加惴惴不安,但他还没来得及抗议,那辆小轿车就停了下来,黛西示意让我们开上去停在一起。“我们去哪儿啊?”她喊道。
“去看电影怎么样?”“好热,”她抱怨着,“你们去吧。我们去兜兜风,待会儿再和你们碰面。”她好不容易又想出了两句牵强的俏皮话:“我们在另一个路口跟你们碰头。我就是那个抽着两支烟的男人。”“我们没法在这儿讨论。
”汤姆不耐烦地说,后面有辆卡车狠狠地按着喇叭,“你们跟着我开到中央公园南边,广场酒店前面。”他好几次转过头去看他们那辆车子,如果交通阻隔了他们,他就放慢车速,直到他们出现在视野里。我想他是害怕他们会拐入一条小街,从此永远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但是他们没有。而我们所有人做出了一个更让人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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