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都能想到,当自己这一代80后为人公婆的那一天,恐怕不少人都会是秦逸敏这种风格。他们会为自己而活,为自己忙碌,为自己精彩,即便退休后仍然会有自己的世界。可孙辈呢,完全交给保姆、育儿嫂的话,放心吗?陈烨越想就越焦头烂额。
果然,后来的一切完全在陈烨意料之中——冬天的时候汤慧生下了一个女孩,孩子出生后秦逸敏请的计时月嫂就赶到医院,24小时贴身照顾了三天。三天后汤慧出院前往月子中心,陈烨也陪同住了进去。一个月里秦逸敏和陈行去看了孩子四次,刚好是每个周末一次。
看得出他们也是真心喜欢这个红彤彤的小婴儿,抱着亲个没完。但也就是抱着亲亲,陈烨知道,他的父母是肯定没有那个耐心给孩子把屎把尿。偏巧赶上汤慧父母的工厂接到政府的一个节能项目,转产后订单不断,两口子忙得团团转,也腾不出时间到省城来照顾女儿和外孙。
陈烨一咬牙,只能继续雇月嫂。同时私下里打电话给秦逸敏:“把孩子交给外人也不放心,最好还是有自己人盯着。”秦逸敏多聪明的一个人,马上就明白儿子的意思:“有人盯着当然好,可是你爸每天都要上班,还得好几年才退休,而且我做博导要做到六十五呢。
如果汤慧的爸爸妈妈没空帮忙盯着的话,恐怕还是得靠你们自己了。”到这时,秦逸敏终于可以老调重弹:“你看我早就说过让慧慧考博,她高考成绩那么好,是个聪明孩子,为什么就没有上进心呢?要我说干脆辞职算了,一边考博一边照顾孩子,等孩子满一岁断了母乳,她刚好可以去读博,读几年出来找个高校做老师,岂不比做记者轻松多了?
”陈烨叹口气:“她喜欢做记者。”“那是因为她年轻!”秦逸敏做了三十几年教师,说话最喜欢用这种说一不二的结论性语气,“等她年纪大一点,干不动了的时候就知道我们当初的建议多么有价值。只是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做母亲的错过了这个阶段,将来不觉得很遗憾吗?
”陈烨回忆一下自己被外公外婆照顾长大的童年生活,那时候秦逸敏似乎忙着做课题考博也没怎么参与他的成长,这样想着就忍不住问出来:“妈你遗憾吗?”秦逸敏一声不吭挂断了电话。陈烨看着发出“嘟嘟嘟”声音的手机,挠挠头,继续煎熬。
汤慧的产假是五个月,所以,五个月后,所有的麻烦才真正登场。对于汤慧来说,产假的五个月还是比较容易坚持的——秦逸敏请了月嫂,且续了五个月合同,这就保证在汤慧上班前都有人帮她给孩子把屎把尿、洗洗涮涮。汤慧再累,也不过就是做个腰酸背疼的奶牛,以及在月嫂回家后跟陈烨一起手忙脚乱地哄孩子。
总的来说,日子还算好过。对于秦逸敏的出钱不出力汤慧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毕竟就像同事们来探望产妇时说的那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肯给你花钱的公婆已经算是很不错了。道理是这样讲没错,可当汤慧开始上班,她不得不惦记——陈烨今天有课吧?
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只有月嫂带着孩子,她会不会给孩子吃安眠药?会不会冻着或者热着孩子还不上心?天气这么好如果能让孩子出门晒晒太阳就好了,可万一月嫂把孩子弄丢了呢……做妈妈的心,总是这么患得患失。这种担忧最后终于变成了现实:某一天,汤慧回家时发现孩子衣服上有一小滴褐色的污物,她仔细搓了搓,再嗅嗅,最后惊恐地发现居然是血迹!
汤慧着急了,把月嫂叫到跟前质问,月嫂支支吾吾,最后不得不承认下午带孩子出去的时候把孩子放在小区的长椅上躺着,她在旁边和别的保姆聊天,结果孩子翻了个身摔下长椅,把刚长出的小乳牙摔出了血。汤慧气坏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没发现,你就打算捂着?”月嫂辩解:“我觉得小孩子也就是摔大的,我自己的孩子小时候也没少摔跤……”“学走路的时候总会摔跤,这我们都知道,可现在能避免的为什么不避免?你忙着聊天就让孩子摔得口鼻窜血,这属于典型的玩忽职守!
而且既然已经犯错,你还企图瞒天过海,如果我没看到你下次还打算继续玩忽职守吗?”汤慧越说越生气。终于,这个月嫂也被辞掉了。汤慧换了一个月嫂,同时开始找育儿嫂。
可是一个称职的育儿嫂多么难找——市区内的育儿嫂不愿接24小时的工,8小时育儿嫂又无法满足汤慧时常加班的不规律生活;一个合格的育儿嫂要会说儿歌、唱童谣,能不断地讲故事、陪孩子说话,能教孩子一些简单的大脑开发类知识,最好还会营养配餐,能从心底里喜欢孩子,这样的标准看起来容易但能坚持下来的人少之又少;最难的还是由于育儿嫂的整体工资略低于月嫂,所以即便是有几个有经验有口碑的育儿嫂也都转行做了月嫂,她们需要多抚育婴儿以便达到一定数量后可以提高星级,故而无法长期为某一客户单独服务。
汤慧欲哭无泪。随后不久,陈烨去香港参加一场演出,汤慧要参与报道几次重要会议,只好把孩子托付给秦逸敏。秦逸敏倒是没说什么,看见孩子躺在自己家的小摇篮里还很开心,逗弄个不停。月嫂跑前跑后收拾孩子的东西,拉拉杂杂摆了一屋子。
后来汤慧才知道,秦逸敏之所以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是因为她没带过小孩子,以为有月嫂在旁边就万事大吉。其实怎么可能呢?汤慧请的是八小时月嫂,等到晚上月嫂下了班,秦逸敏带着外孙女简直就是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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