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他,也许能打进澳门的英国人当中去,而不会遭到怀疑。”
“如果他能做到,可以饶他一命,让他打进去。”林则徐十分想得到英方的情报,对连维材的话很感兴趣,“不过,这个人怎么样?”
“刚才英隆将军已经说了,是一个挨了拷打也不开口的家伙。只要我们充分控制住他,我想可能没有问题。”连维材回答说。
连维材猜想得完全对,这家伙果然是简谊谭。作为侦探打进英国人当中去,这是一件惊险的工作,并不亚于做鸦片生意。谊谭当然满口答应了。
那天同谊谭接头的那个人,怎么等也不见他到约定的地方来,因此深信他是被捕了,这样就传开了谊谭被捕的消息。
为了消除这样的传闻,谊谭在广州住了几天,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到各种场合去露面。当人家问到他被捕的传闻时,他回答说:“哪有这回事!那天我是因为突然肚子痛,才没有去送鸦片。我这个人能叫人家给抓住吗!”
以后他来到了澳门。一到澳门,他当然首先要去看一看“不死鸟”酒吧间。
“保尔,你曾经劝我到墨慈那儿去工作。你还记得吧?”谊谭说。
“是呀。现在到处都缺买办,他们很不方便啊。”
对保尔来说,让这样一个令人发怵的合伙人永远盘踞在这里,他是受不了的。
英国系统的各个商馆都因缺少买办而面临很大的困难。有的买办已被当作汉奸逮捕起来;也有像颠地商会的鲍鹏那样逃跑到遥远的北方山东省去了的。
“我想再回商馆去干一番!”谊谭站起身来,在座位的四周踱来踱去。在铺地的石板下面,有趁保尔不在家时埋下的鸦片。他开心地微微一笑。
4
越华书院里钦差大臣的住所是宽敞的,但室内极其简朴。
在作为书斋的房间里,书桌前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自我警惕的话:“制一怒字。”意思说要抑制怒气。林则徐很少在别人面前发怒。但他确实生来爱生气,尤其是在青年时代,由于愤怒而有过多次失败的教训。最近由于自我克制,这样的事才逐渐少了。但有时候——比如像在下围棋的时候——还偶尔露出这种脾气。
客厅里没有什么装饰。在空旷的客厅里,他跟从虎门来的关天培对面而坐。
——解除左营游击谢国泰的职务。
——南澳总兵沈镇邦降级为游击。
林则徐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掌握着广东水师的指挥权。他向提督关天培宣布了以上的人事变动。
“谢国泰年纪太大了。沈镇邦没有积极性。”林则徐耐心地说明变动的原因。
关天培一声不吭,只是点头。他是一员猛将,但却是一个笨拙的温情主义者。对于无能的部下也不忍心采取果断的措施。林则徐不得不越俎代庖,介入人事。
“处理了鸦片,接着可能就是战争。我们需要的是有力的武器、勇敢的士兵和有才能的指挥官。”林则徐这么说,关天培仍然是默默地点头。
关天培来广东已快四年。他改善了练兵的方法,大力整顿和充实了炮台、兵船和武器。林则徐赴任以来,又从葡萄牙增购了五千斤乃至九千斤的重炮,其数量已达三百门。尤其是虎门的防守已经面目一新。
“军队没问题吧?”林则徐问道。
“跟我到任时相比,已经好多了。但我还不敢说没有问题。”
“人数够不够?”
“不够。不只是人数,素质也不好。因为吃不上饭的人才当兵。”
“是呀,好男不当兵嘛。……”林则徐仰视着天花板说,“没有保卫国家的热忱,起码有一点保卫家乡的心情也行呀!”
“不好办呀!”关天培毕竟是关天培,终于老实地说出了泄气话。
“军门,对民间的青年进行训练,你看怎么样?”
“他们也有自己的生业呀。”
“咱们发薪饷。那些水性好的渔民、疍民会成为很好的水兵。再说,他们的家就在这附近,他们会拼死参加保卫战的。”
林则徐从桌子上一束文件中抽出一张纸片,递给关天培看。纸片上写着:“水勇五千。每人月薪六元、安家费六元。总共月额六万元。”如果给本人月薪六元,家属抚养费六元,支出十二元,每月共付出六万元,就可以培养优秀的水勇——即水兵五千人。
关天培了解了林则徐的这一计划,喜笑颜开地说:“对这些人的操练,我希望一定由我来担任。”
关天培走之后,林则徐浏览了一会儿书桌上的文件。其中有广州附近民情的报告。新来的幕客何大庚和金顺记方面的人,详细地报告了广州附近农村的情况。
“王举志一类的人,将会在我国到处出现啊!”林则徐看完报告,小声地说。
民众正在组织起来。他们采取的形式比过去的保甲制又前进了一步。这并不是由于同外国的关系日益紧张,而是有着更深刻的原因。
人口异乎寻常地增长。——农村养不活的人口,变成危险的流民,向各方面流溢,最糟糕的是变成盗贼。农村对此不能不实行自卫。要自卫就必须有组织,于是各地出现了组织的领导人。群小组织像毛细血管似的互相联系,逐渐形成庞大的组织。
农村的自卫组织大多是以“社学”为中心而发展起来的。社学是依靠地方豪绅的捐募而建立的教育机关,是当地子弟们的私塾,同时也是民众的###场所和防范盗贼而训练壮丁的地方。
林则徐好像在下围棋一样,一步一步地考虑着社学的未来。——目前对流贼最有自卫必要的,是那些财主。社学也是在他们的经济援助下建立起来的。可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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