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座遇到久违安荣。仔细一瞧,她还带着小孩。我说:你果然结婚了?她却回答,已经和先生分手了,目前在银座经营一家画廊兼咖啡馆。店名是根据一个难忘的地方取的,你知道吗?我说,难道是梅迪希斯?她答道:“不错!就是它!”
我把自己的作品全部委托她代售。当然,销量并不好。她虽一再劝我举行个展,但是我一向对于二科或光风会等艺术奖不热中,所以一直没有多大表现,更何况我一向最讨厌自我宣传。她也来过我的画室,我为她画了一幅肖像,将来在梅迪希斯举行个展时,一定要把它列入作品中。
安荣是明治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生的射手座,她儿子平太郎是明治四十一年生的牡羊座,她曾经暗示我:平太郎说不定是你的儿子呢!也许这只是一向爱开玩笑的她的一贯作风,不过,仔细算起来,时间倒也符合。而且,她特地取平字,似乎也显得颇有含意。要是她说的是事实,那也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我是保守的艺术家,对于我最近流行的毕卡索及米勒等,所谓的抽象派并无多大兴趣。我心仪的对象只限于梵谷与邱士达夫莫洛。
我深知自己的观念较保守。可是,我素来偏来偏好能让人深切感受到“力量”的作品。缺乏力量的绘画,在我眼中只是加上绘画工具的木板及布匹罢了!不过,若是在这个意义上,或某种理范围的内的抽象,我还是能接受。因此,毕卡索的一部分作品,或以自己的身体为画布的隅江富岳等,都还是在我喜欢的范畴。
不过,我认为技术的创作时的必要条件。艺术作品当然应该和孩子把泥巴丢到墙壁上的结果截同。与其去欣赏那些所谓抽象派画家的作品,我觉得车祸后残留在马路上的轮胎痕迹反而更能令我感动!印在石子路上的强烈轨迹,鲜红的裂痕,或是由碎石里渗出来的血滴,还有,形成强烈对比的黑白线条。这些都具备了完美作品的条件。也可以说是继梵谷及莫洛之后,能令我感动的作品。
虽然我也喜欢雕刻,可是我却是属于喜欢玩偶甚于雕像的人。在我眼里,雕工十分精致的金属雕像,只是一堆废铁。概括地说,过于前卫的东西我都不能接受。
年轻,我在府立高中车站附近的一家洋装店的橱窗里,发现了一位魅力十足的女性。虽然她只是服装模特儿,却让我深深着迷,每天要到店门口看看她。只要有事必须经过车站,前不管必须多么远的路,我都会特意经过那家店,甚至有过一天去看五、六次的纪录。因为我持续欣赏了一年多,所以她穿夏装、冬装、春装等的模样我都不曾错过。
要是事情发生在现在,我一定毫不犹豫地要求店主把她让给我,可是,当时我只是个小毛头,而且又非常害羞,那种话实在说不出口。此外,当时我也没有钱。
我向来不喜欢烟雾迷蒙的地,方更无法忍受醉鬼的破锣嗓子,所以很少涉足酒店。不过,最近我却经常去一家叫“柿之木”的酒店。因为,里面有位老主顾是制造服装的模特儿的业者。
我藉着几分醉意,要求那个人让我参观他的工室。当然,那并没有登纪江,也找不到具有她百分之一魅力的女人。也许在一般人看来,那间工作室里的模特儿,无论是容貌或体态,都和登纪江相差无几。然而,我却一眼就看出其间的差异。
登纪江就是我为那位模特儿取的名字。因为当时有位叫登纪江的当红女星,和那模特儿的脸十分神似。我被那个没有生命的登纪江迷位了,不论白天或夜晚,她的倩影总是浮现在我眼前。我写了许多赞美她的诗,也开始依照记忆中的影像为她作画。如今回想起来,那正是我展开绘画生涯的起点。
那家服装店隔壁是一家生丝批发店,终年都有载货的马车在那里卸货。我可以装成在观看马车,然后一面欣赏登纪江。她那优雅的脸蛋、栗色的秀发、纤细的手指,还有顺着裙下来的小腿的曲线,即使已经过了三十年,现在回想起,仍然历历在目。
我曾经见过她在橱窗里,等待换衣服的全裸模样。当时内心的震撼,实非笔墨能形容,就连以后有了男女之间的经验,内心的感受,也不及那次来得强烈。那一瞬间,我双膝抖颤,几乎站不稳。
我和登纪江之间的感情,算得上是我的初恋。然后,在那个我永远忘不了的日子--三月二十一日,登纪江竟自橱窗消失了。那是春天,也是樱花开始吐蕊的时节。
当时,我内心的冲击,真是无法描述。我觉得一切都变成幻影,不,不止如此,经历了这件事,我也省悟到目前所拥有的一切终将失去,于是就到欧洲自我放逐。我之所以选择欧洲,是因为登纪江的气质和我当时看过的法国电影类似,我抱着几分期待,心想到了法国,说不定能遇到和登纪江相似的女子。
几年后,当我拥有第一个女儿时,便毫不犹豫地命名为登纪子。因为,她的生日和登纪江自橱窗消失的日子相同,也是三月二十一日,我深为这种不可思议的命运安排而迷惘。
于是,不久我就相信那个登纪江也是牡羊座的。同时,我也相信那橱窗里的登纪江无法属于我,因她已投胎转世来做我的女儿。所以,我知道女儿登纪子长大后,那张脸必然会愈来愈像登纪江。不过,这个女儿的身子却虚弱。
走笔至此,我不禁为自己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而感到惊讶。我最喜爱登纪子,由于她的身体不很健康,所以下意识地想为她创造和她完美的脸庞相称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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