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又机智狡黠,看去外表笨拙,内里却精明幽默,小事吝啬,大事却非常豪爽。我想这大约是黄河给予他们的性格。
在这部小说中,我写了六七个青年妇女的命运。特别是她们坚贞不屈,舍死忘生的爱情生活。爱情是最能表现一个人的个性和品德的镜子。她们在死亡线上挣扎,她们把生命和爱情同时高高擎在手中,作为她们做一个真正的人的旗帜。黄泛区的妇女们,在流浪中跑遍了半个中国。她们在斗争中扔掉了封建桎梏,她们有走南闯北的豪爽性格,她们还有坚强的谋生能力。同时,她们还保留着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高贵品格。用她们的话说,“人必须有情有义。”
就是这些妇女们,她们在这场浩劫中活了下来。而且在困苦万难中,把儿女带大养活。也是她们执斧操犁,把荒芜的几千万亩土地开垦播种,重新建立起自已的家园。
她们通过自己的苦难经历,学会了选择;在决定中国命运的“淮海战役’’中,就是这些妇女,用当年逃荒的小车,把自己的粮食推向前线,支援中国人民解放军。
对这些可歌可泣的事实,当时曾经引起我的浮想:“中国人民在那一次浩劫中,坚强地度过了,那么,在‘四人帮’这次浩劫中,中国人民能覆灭吗?”回答只是一个字:“不!”
每一个民族都有它伟大的潜在的生命力。我写这部长篇小说的主要意图,就在于这一点。
最后还要提一句,本书在漫长的创作过程中,承蒙很多朋友的关心和支持,特别是承蒙北京出版社吴光华等同志的热情支持——他们提了不少很好的意见,并且帮助作了增删校正。数年辛勤,非同寻常。在此深深致谢。
一九八四年一月十九日
大悲歌中的民族灵魂
——读《黄河东流去》
孙 荪
在第一届茅盾文学奖的榜首列着一部大著《黄河东流去》。
这不是一部轻易得来的书,而是作家李准呕心沥血之作。它脱胎于电影《大河奔流》,却又是独立的艺术创造。全书五十五万字,原来分为上下两卷。1979年出版上卷,而下卷直到1984年才和读者见面。其间历时七八年,先后大改两次,最后合为一卷。即使不算长期酝酿琢磨的岁月,仅写作时间,也足可看出作家的惨淡经营了。
不过,要是你细读了作品,你就会从心里说,作家的辛苦是值得的。中国文坛给予这部作品以最高荣誉和极高的估价,是应当的。
史诗式的作品
在本世纪三十年代,在黄河中下游变界的中原地带,发生了一桩中外震惊的大事:蒋介石以阻挡气势汹汹的日本侵略军的进攻为理由,演出了一幕“以水代兵”的惨剧,炸开黄河花园口,致使黄水泛滥,中原腹地河南、安徽、江苏四十余县沦为泽国泛区,百万人死亡,千余万人流离失所,四出逃难,生灵涂炭,酿成了历史上罕见的一场浩劫。这是一幅巨型的惊心动魄的流民画卷,一部中原人民的苦难历史.一曲中华民族的大悲歌。
作家李准敏锐地意识到,历史提供了这一史诗题材,它为作家的大笔纵横驰骋回环往复准备了极其广阔的艺术空间。他说:“中国历史上有很多‘流民图’,但规模最大、历史最长的恐怕要数这一次。中国历史上也有很多大迁徙,但人数最多、区域最广的,也要算这一次。”黄泛区人民的苦难史是旧中国人民苦难历史的典型缩影,是历史最惨烈的一部分;不仅如此,在这种历史大灾难大动乱中数以千百万计的黄泛区人民的大迁徙,本身又是史诗性的。黄泛区人民以自己的坚韧、智慧和血肉谱写了一曲悲壮的可歌可泣的生命之歌。这曲歌,既是黄泛区难民的,也是我们整个民族的;既是特定时代特定背景下的,也是整个历史的。
李准深刻地领悟和把握了这个史诗性题材所包含的复杂丰富的内涵,机智地利用了这场大浩劫、大迁徙所涉及的十分广阔的地域空间和多种多样的人物,构筑了一部长篇巨制的宏伟格局和结构框架:以蒋介石炸开花园口为开端,以黄泛区难民的流浪迁徙为线索,从纵的时间角度以编年史的写法写了难民“八年离乱”期间连续遭受的水、旱、蝗三大浩劫的苦难生活史,从横的角度像全景电影似的,镜头由花园口边的豫东难民,顺着陇海铁路沿线,从豫东到豫西,从洛阳到西安又到咸阳宝鸡,从乡村推向小镇,从小镇推向城市,从一个城市推向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家庭转向另一家庭。在农家茅屋,乱葬岗上,城市街头,黄土路边,破庙土窑之中,车站码头之旁,难民的足迹、汗水和血泪,踌躇于抛洒于数十万平方公里的苦难大地。
这是一幅巨型流民图。《黄河东流去》所展示的一个又一个催人泪下而又令人义愤填膺的篇章,对于人们认识那个令人诅咒的时代和了解特定地域人民生活的真相,具有不可磨灭的认识价值,甚至可以说,它在一定程度上艺术地反映了苦难深重的旧中国的面貌。作品以文学的形式对这段历史铸成了铁案,作家所具有的史家识见和风骨,显示了现实主义所能达到的当代水准。
在中国近现代史上,黄河流域中原农民(包括晋冀鲁豫等省农民)为了生存,常常迫不得已闯关东,走西口,这在解放后多少年流行的忆苦诉苦、写家史村史活动中曾经有过大量的口头与文字材料,但在文学作品中,除了《红旗谱》曾经虚写过闯关东,鲍昌写过六十年代的“盲流”,其他直接描写获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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