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跛脚从门廊走过厨房,回到那间霉臭的储藏室。越早敲天国大门越好,她告诉阿拉丁,而阿拉丁闷哼一声,翻身过去。他怕黑,因为天黑了他无法工作,早早上床,凌晨三点起床,装满烧水壶,打开咖啡红罐,急着想开始干活。
“婉涅塔,你想怎么办?”他说,“把他丢进牲口的水槽淹死吗?再多等几天,他撑不久的。”“这句话你已经讲了五年啦,他可是慢慢走、看风景哟。”时光流逝,小牛出生、青草发芽、烙印、降雨、云层、赶回谷仓过冬、牛只采购商阿门丁格来访、运牛、早来的雪、晚来的暴风雪。
子女长大。阿拉丁换来一架老旧的“小熊号”小飞机,代价是两条公牛、一组卡车轮胎、一座马鞍、一把一八六〇年的Colt.44手枪,枪身与旋转弹腔皆生锈。是他在西洋杉的树根挖到的。婉涅塔沙棕色头发转灰白,每隔几个月她会进浴室将头发保养成酱紫色。
只有老雷德凭着饲料行送的小月历,注意着时间的演进。他比煤油更老,身体也硬朗得可望成为百岁老人。妹妹小珊高中毕业后搬到拉斯维加斯。她在宗教CD制造商的包装设计部门找到工作,很快抓住了影像运用的诀窍:席卷而来的浪花、光柱从天而降代表上帝恩典,而镶有光边的乌云、婴儿破涕为笑,则意味着祈祷能助人及早渡过难关。
希望无穷尽,金钱会自动送上门。奥黛琳的体型越来越接近百加仑的瓦斯桶,一看便知是姊姊。她比妹妹晚一年毕业,之后留在家里。她的头发微红,接近粉红色,系成两条辫子,粗如鞭柄。她与别人对话时,对方总会看着她酒窝两点、软枕般的嘴巴,再看看她裂纹水晶般的蓝眼,心想长这么胖真可惜。
她赋闲家中第一年,喜欢穿颜色鲜艳的XXL号裙子,帮忙做家事。然而她双腿总觉得冷,罹患婉涅塔所谓的“吟唱问题”,潮水倏尔涌现时,逼得她直奔浴室,身后留下深色圆点,大小不一,从一毛硬币到五角铜板均有。历经裸露小腿涉雪而过的经验,也吃过了鳞状冻疮的苦头,她放弃了凉飕飕的裙子,也放弃了家事,追随阿拉丁在农场上干活。
现在她踩着牛粪凝结成块的套牛人皮靴,穿着宽松牛仔裤与长及大腿的T恤。“对,让她在房子外找事做,”婉涅塔说,“没被她摔破的,全给她搞丢了,没被她搞丢的东西全给她摔破了。她煮的东西连猪吃了都会死。”“我讨厌煮东西嘛,”奥黛琳说,“我去帮爸爸。
”算是B计划。她想离开,穿着软木塞鞋底的红凉鞋,坐在珍珠色的新款小卡车主客座,饮用草裙舞娘形状瓶子的汽水。何时才会有人来带她走?她不像妹妹那么大胆。她知道自己诱人的一面,无法阻挡这个事实。阿拉丁发现她对家畜的态度温和。
儿子泰勒的作风是又高呼呐喊又吹口哨,骑马时活像信差前来通报发生大屠杀事件。“要是能由我做主,每个农场工都应该由女人担任。女人脾气好,比较适合照顾动物。”他此话用意在讽刺儿子。“噢,爹地。”泰勒以搞笑的假音说。
他是这家的马夫,自十三岁那年就睡在岌岌可危的临时农舍里。这是婉涅塔的圣旨。“我的弟弟们全睡在临时农舍里啊。”婉涅塔这句话说得平淡无奇,却描述了她整个童年,备受隔绝、提心吊胆、危机四伏。独子泰勒十九岁,高大魁梧,左撇子,体魄壮硕,足以吓退任何父亲,但阿拉丁例外。
儿子喜欢穿着脏牛仔裤、顶着棕色帽子阔步走。他遐想时嘴巴合不拢,留着年轻男子如猫毛的小胡子,双颊连续长出小青春痘,美中不足。他说的道理,只有百分之一正确,脾气由意志消沉与速动肝火之间轮替上场。阿拉丁过生日,泰勒送他两只郊狼耳朵,是数周来用心跟踪的成果。
阿拉丁打开礼物,摊在桌布上,说:“噢,两个郊狼耳朵,送我有什么用?”“老天啊,”泰勒破口大骂,“放在你老二上,就说老二在教会对号抽奖时抽中毛帽啊。你就爱跟我作对。”他将耳朵扫到地上,往外走去。“他会回来的,”婉涅塔说,“他回来时衣服会弄得脏兮兮,口袋外翻。
男生我最懂。”“我小时候就离家出走。”老雷德喃喃说,“他不会回来了。学我的。我当过牛仔。我杀过猪。我撑过来了。从十四岁起就学大人做工。今年是九十六岁的年轻人。父亲是谁从来不知道。把你们全带去下地狱,对你们吐痰。
”他以手指从桌布此端拖曳至彼端,很早以前的他跟着手指向前走。老人露出骇人的微笑,笨拙地拿着烟草罐。阿拉丁脸如盾牌,鬈发弹跳着,朝桌布低头,喃喃说:“愿上帝降福于美食。”大片牛肉平躺在大餐盘上,旁边包围着连绵不绝的欧洲萝卜与水煮马铃薯。
这天下午他发现两头断气已久的母牛,一头陷入泥沼,另一头看不出死因。他叉起一小颗马铃薯,送至父亲餐盘,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老人叉子发出抖动声,他也充耳未闻。婉涅塔在厚重的杯子里倒咖啡时皱着眉头说:“小心一点,约翰·韦恩。
”她的餐刀与扁平蛋糕之间有个粉色信封。蛋糕上的糖霜薄到呈现蓝色。“珊珊寄来的。”“她要回家啰?”阿拉丁压碎自己盘中的马铃薯,淋上脱脂牛奶。野味与鱼,可以弥补大灰熊或狮子咬走的家畜。他已经有十年没见过狮子的踪迹,至于大灰熊,从来没有。
“还没打开。”她边说边拆信。信写得既短又语义含糊,婉涅塔朗诵出来。信纸夹了一张令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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