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相片。相片中的女儿身着黑色比基尼,涂油的肌肉轮廓鲜明,展现怒涨的双头肌与小腿肌,头发理成小平头,朝天直竖,染成白色,圆滚滚的杏眼大张,静止不动。她在信中写道:“开始练健美。这里很多女生都练!”“头发怎么弄成那副德性,”婉涅塔说,“一定是有人劝她染的。
珊珊我最懂,一定不是她自己做的主。”珊珊离家前,一直是寻常普通的小姐,手臂细瘦,略呈金色的头发,发梢分叉断裂。一大一小的眼睛经常四下瞟。说话时,她双手不住旋转,手指向外伸展。毕业纪念册将她封为“最会指手画脚的人”。
“健美。”阿拉丁的口吻不带感情。身为农场人的他对灾难有心理准备,向来不巴望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生活的结局。女儿还活得好好的,没有制造炸弹或对开车经过的嫖客眨眼,他已感到万幸。奥黛琳盯着自己的咖啡。一只蛾展翅漂在表面,形成小箭头,指向妹妹缺席的椅子。
阿拉丁习惯穿皮靴戴大帽,却鲜少跳上马背。他怀念那架“小熊号”小飞机,对他而言有如马儿一般。飞机在两年前被人偷走,趁他睡觉时肢解机翼,以平台车拖走。他怀疑是摩门教徒干的。现在他黏住卡车驾驶座,开遍尘土飞扬的土地,有时在嗑药后精神不济的情况下,他会干脆在洼地过夜,蜷缩在前座。
挡风玻璃受高空光线照射影响,投射出紫罗兰光芒。卡车后的固定架是由农场切割下来的木棒制成。他在车上准备一瓶威士忌,以麻绳绑在座位后面。敞开的前座置物箱里摆着火种、老虎钳、螺丝钉与螺丝帽、数百根散乱的围篱钉,以及一个缺了把手的榔头。
婉涅塔扔了一床旧棉被进车里,吩咐他下雨时一定要摇上车窗。“我了解你,”她说,“刮风下雨你都不管。”每隔十天左右,奥黛琳会跟在父亲背后,说她想进市区找工作。阿拉丁不愿让她上车。他说,以她的体重,会压坏乘客座下面的弹簧。
而且反正也找不到工作,这一点她也清楚。她人在福中不知福,最好乖乖待在农场上。“干吗想离开农场,我真搞不懂。”她对父亲说,应该让她自己开车出去。“我准备听建议时会告诉你,”他说,“我自己的卡车,现在归我自己开。
想开车,你自己去买一辆。”“我只缺大概一百万元。”她绝望透顶。“不然你要老子怎样,为你去抢银行啊?”他说,“对了,你要跟我去公牛卖场走一趟。我会教你一辈子不能忘的重点。阴囊周边重要得要命。”农事清闲时,奥黛琳如何消磨时间?
盯着东方四十英里外下冰雹形成的靛蓝色斜线,将翻转的云朵视为修车工人的抹布,闪电时紧张地数着他爱我、他不爱我。弯曲的闪电有如枝桠,探遍天空各个角落。那年夏天,马匹从未干过。雨水多得不寻常,西南季风阵阵袭来。
闪亮的马匹站在大草原上,肩胛骨上雨水成河,鬃毛则水滴不断。如果突然狂奔起来,肩上激起的小水珠有如斗篷。奥黛琳与阿拉丁从早餐喝咖啡到打哈欠互道晚安,都披着油布雨衣。婉涅塔边看电视气象报导,一面熨着衬衫与床单。
老雷德将这种天气称为断肠毛毛雨,整天待在自己房间里嚼烟草,阅读大字版的格雷[赞恩·格雷(1872—1939),美国作家,著有《紫艾灌丛中的骑士们》以及多本西部小说。]通俗小说,弯曲的指甲在每行字下划出线条。
七月四日时,一家坐在门廊上观看远方下大雨,假装粗大、莹润的闪电与雷声是国庆烟火。奥黛琳身边多数事物,她已经看透,再也看不到新奇事物。灿烂美好的场面不是在未来豁然展开,而是在想象里奔放跳跃。她与珊珊同睡的卧房,是房间中的房间。
在毫无遮拦的月光下,她的双眼闪现出白色油光。地板上的小牛皮地毯似乎会动,眼看似乎拱起来向前爬行,一次几分之一英寸。镜子的深色框陷入墙壁,形成长方形的战壕。从她床上,她看得见月光漂白的谷物升运仓,以及后方浩瀚的、母牛有如小小的黑色种子点缀其上的牧场。
在这道色泽近胡椒粉、令人心神不宁的月光中,她谁也不是她就是奥黛琳,而月光令她想随心所欲获得一切。此时毫不修饰的寂寞之情,白天的沉默静谧,肉体的欲望,致使她以嘴紧贴自己灼热的手肘窝。她对自己肥胖的腰部又捏又捶,在床上翻滚,扭转,走向窗口十几回,脚跟撞击地板,最后楼下储藏室的老雷德终于大喊:“搞什么鬼?
你带水手回家啦?”她唯一的希望寄托似乎是半文盲哈尔·布鲁姆。他是父亲不时请来的帮手,长腿如筷子,T恤大剌剌写着“天生积极,自愿牛仔”。不出场牛仔竞技套牛赛时,他就为阿拉丁旋风式打工,通常无法将他与马分开(因为他喜欢幻想自己为一八七〇年代的牛仔,甫从俄勒冈赶牛完毕返乡)。
奥黛琳曾跟他走进柳树荫下十几次,走进潮湿的泥土与丛丛荨麻中,接着他会取出浅色保险套,套在坚硬的小阴茎上,静静爬到她身上。他的脖子温暖,有肥皂与马儿的气味。然而后来奥黛琳开始在农场干活赚血汗钱,阿拉丁却叫哈尔·布鲁姆回家套牛去。
“也好,反正大老远来这里也不值得。”布鲁姆说完转身就走。从此不再见。奥黛琳逐日消沉。距离任何事物都太遥远了。再没人过来救她不行。她连电视的慰藉都得不到,因为老雷德霸占着电视,总是选择西部片,以破锣嗓子对着影片中的马呼喊:“甩掉他,踹破他脑袋!
”奥黛琳上楼回自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