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仍有二十英尺,气喘沙哑的声音开始说话。“莫里斯·司旦波半?别提他了。乱转方向盘,乱踩刹车,油门加了又加。从不换机油或过滤网,从不检查刹车油,从不调整镇流器,懒得检查前轮内束,离合器踩起来毫不留情,往浓稠的泥浆里冲,从来没替前轮轴承着想。
把轴承磨成灰啦。坐也不安分点,把我压得快发疯了。噢,别用手指头打鼓了,认真看待我。”她将视线移向红墙,有些东西保持距离看最好。那地方去不得。远方公路闪光一现,是观光客从车里掷出瓶子的反射光。“我害死他,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为了你,”拖拉机说,“为了你。我把你从他手上救了出来。他本来想找你下手。”“我可以救自己啊,”她说,“如果我想的话。”晚餐时,婉涅塔打开珊珊寄来的信。信封是粉红色。“正如我所料,”她说,“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泰勒会跑去找她。”珊珊写信报告,过去一个月来,泰勒跟她与室友住在一起,想应征土地管理局赶野马的工作。等回音期间,他在电话公司找到催账员的工作。他自己买了台电脑,白天似乎在研究电子学。她从健身房回来时,总是看到桌子到处是电线、胶布、弹簧。
她们改吃素,泰勒则爱吃虾子与螃蟹脚,是他来拉斯维加斯前从未尝过的食物。他百吃不厌。珊珊写道,他曾经花了六十五元买了一盒四磅重的大虾,煮好了满足自己的大胃口。“哈哈,没多大变化。他还是一头猪。”信到此为止。
阿拉丁将一块欧洲萝卜移到老雷德的餐盘。“吃虾子,鸡鸡会缩水哟。”老人说,“看来他拿那堆铁丝在拼装炸弹。”“他才不会做那种事。”婉涅塔说。晚餐后,奥黛琳收拾餐盘,开始抽鼻子啜泣。婉涅塔以臀部碰她,一手环抱女儿柔软的肩膀。
“哭什么呢?体重减不下来吗?死了这条心吧,有人天生注定要胖嘛。你外婆还不是一样。”“不是啊。我觉得有人在捉弄我。”“谁?谁敢捉弄你?”“我不知道。某个人。”她指着天花板。“算了吧,我跟你说,那人啊,喜欢捉弄每个人。
那人一定开了玩笑后开心大笑哩。这是我的看法。”“这里好寂寞。”“没有什么寂寞不寂寞的。你工作够辛苦了。”奥黛琳上楼,打开无线电设定为漫游搜寻。“请输入账单号码。对不起,您输入的号码错误,或是本行不接受您输入的号码。
请稍后再拨。”“怎么会这样?”“关掉,关掉。”“嘿,去买甜甜圈。别小小气气只买十二个。买一堆嘛。别小小气气的,买两盒。”“如果你讲来讲去就是这堆鬼话——去你的!”每天拖拉机说出新的怨言,嗓音粗鲁急迫。
“大小姐,你爹地是个大老粗。上了车就不肯下车。坐上座椅,一坐就是十六个钟头。噢,过来吧,我指个东西给你看。看看左边的通风帽,对,在下面。你看到什么?”“一片铁锈。好大一片铁锈。”“没错。好大一片铁锈。
怎么会这样,我不告诉你。我不喜欢跟女孩讲她爹地的坏话。可是,我为你爹地卖命那么多年,只有一天最美好,就是我直接从经销商停车坪过来那天,那是一辆四手车,被人滥用过,你那时只有十岁,那天是你生日。你拍拍我,说:‘哈啰,拖拉机先生。
’你爹地把你抱上座椅,说:‘你是第一个坐上车的人。’你的小手黏着糖霜,在座椅上扭来扭去,我想着——我在想,以后每天都会像这样,可惜后来你再也没有碰我,从来没有再靠近我,只有那个瘦皮猴莫里斯,连摇臂轴都懒得用,液压油的压力不够,害他翻车,细菌感染伤口。
还有你那个臭爹地。伤透了我的心,到现在都还没复原。我跟你讲实话算了。如果你爹地今天上车,我准会害他受伤,报复他对我刹车系统做的好事。他拿啤酒做的事,我以后再告诉你。”“什么事?”“以后再说。说了会让你产生厌恶感。
我不想让大小姐对家人产生反感。我知道你会因此对我怀恨,我可不希望这样。改天再告诉你。”“现在就告诉我。别卖关子。我最讨厌别人卖关子了。”“好吧。是你自找的。司旦波半一向懒得检查车子。最后刹车油用光了。
你爹地开着我,在坡地上,我们后面拖着运马车。他带了六个罐装啤酒。喝酒喝得这么凶,算是酒鬼一个。他用力踩刹车,我们还是继续全速前进。他停不下我,我也不想停。我才不在乎咧。来到上坡时,我们才慢下来。在我往后退之前,他赶快跳车,踢块石头挡在后轮下面。
他呀,他把温啤酒倒进刹车泵的水槽,啤酒往下流进刹车线。没错,压力够了。可是却毁了我。所以我才沦落到这里。跟你讲了这件事,你会不会恨我?”“不会。我听过比这个更严重的罪。比如说在灌溉圳里害死人。”“你在跟我闹别扭是吗?
”有一天,她冲出家门来到砂石坑。“住嘴,”她说,“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很胖吗?”“正合我意。”“你干吗不把注意力放在别的拖拉机上?少来烦我了。”“大小姐,事情是这样的,拖拉机对彼此并没有吸引力。拖拉机的对象是人类。
每部拖拉机都渴望爱上人类,通常是又老又肥的庄稼汉。”“你是不是被人施了魔咒啊?有个故事说,有个女孩让长满肉瘤的老蟾蜍睡在鞋子里,隔天早上蟾蜍变成俊男,还会煮早餐哩。”“不是。我可以告诉你,几年前在强鹿公司的太空梭计划部门,有个员工因为跟外国人野餐喝伏特加,结果被开除。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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