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事,我不再追究。我原谅你!”他几乎可以舔掉洁莉沧桑的泪水。随后他很确定洁莉并非在哭,而是在大笑。她挂掉电话。他再打一次,却听到沙沙的忙线讯号。失去了最好的一个。他继续喝酒,从橱柜取出父亲的猎枪,开车至锡格纳尔唯一的公寓大楼,洁莉的车停在一旁。
他开枪射穿车窗与轮胎,而这辆车的贷款他已付了两年。“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他说。这个举动释放出复仇的念头,回家途中他绕道至伦奇的农场,见到约翰·伦奇的小卡车,停在车道上,引擎盖仍有热度,月光下的金属曲线毕露。
斯克罗普重新装子弹,轰掉橡皮与玻璃,朝仪表板开枪,一面大吼,请你吃爆米花,约翰!并将自己的衬衫丢在伦奇的前座当做名片。这是他首度想杀掉他们两个,想杀人,要是能杀掉自己更好。楼上电灯亮着,他打赤膊开车呼啸而去,酒瓶不离口,威士忌滴在胸毛上发亮。
他希望有长耳大野兔冲进车头灯光线中。洁莉搬回南达科他州时,他知道伊内兹必定脱不了关系,那个O形腿的老贱屄,然而两家比邻而居,为了马迪曼着想,他表现得毕恭毕敬。伦奇那条鬈毛狼,在卡车枪击事件后避不见面,斯克罗普气得直磨牙。
年少气盛时,两人曾交换数十个女孩,包括刚使用过、对方的精虫仍在里面游泳的,包括准备送进回收桶的老炮友,包括新女友,包括伦奇的妹妹凯莉——有时是送给对方后又抢回来,然后再送给对方,交换起来轻松无比,毫无芥蒂。
然而从未结过婚的伦奇,却没看清那些女孩与妻子之间的差别。他们自婴儿时期即为最要好的朋友,因为斯克罗普的母亲帮忙照顾小婴儿伦奇。他俩共用游乐围栏,斯克罗普的哥哥特雷恩会在外面对他们扮鬼脸,或是趴在桌子底下躲过他们的视线,以塑胶马来耍逗他们。
洁莉是斯克罗普的南达科他州小鸟,飞来栖息一阵又飞走,然而约翰·伦奇回到起点,哥儿俩之一终将为对方抬棺材。制马刺人几位加州人流浪至锡格纳尔,包括坏脾气的哈罗德·巴茨,头发前秃,后脑勺留条细细的马尾,妻子索尼娅卖过车,后来受不了男售车员的冷嘲热讽与黄色笑话,愤而辞职。
住在加州海岸时,巴茨曾在大西洋机翼公司担任过冶金工程师,有一天公司宣布精简人事,他与另外五百名员工突然收到资遣通知。他开始对预言感兴趣,特别是世界末日将近的迹象,以及其他末世幻想。他告诉索尼娅,在最后审判日的喇叭声响起前,他俩将在简单的地方过完简单的余生。
他考虑做铁匠,并表示他希望在有生之年对社会做出贡献;千禧年蹄铁工的生活应该适合。他在最后关头打退堂鼓,去俄勒冈拜师一年学习马刺制作,周末则参加一个名为末日飘然的末世教派举办的灵修。巴茨之所以选上锡格纳尔,是拿起叉子朝地图乱刺的结果。
他在锡格纳尔开设个人工房。在工作室里,他坐在冒出火星的磨轮前,或在熔炉所在的阴暗角落打铁,汗湿的脸孔如镀铬面具般反射出高热火光,在金属上刻画出盘转成圈的蛇与接吻的鸟。他自废弃的农场捡拾废五金:旧门、生锈的马车钢板弹簧、螺形弹簧、碎土机齿,林林总总。
他多数作品皆以含高碳或中碳的工具钢打造,不过他也实验过,拿镍、铬、铜、钨制作非正统的合金。他也试过钼、钒、钴。以新金、青铜与镍银搭配色泽较暗淡的金属。偏好银面中东纹饰叶与华丽雕刻的人,认为他的作品“过于现代”而敬谢不敏。
他最拿手的制品是马刺,设计图案绝不重复,风格独具,远远就能一眼认出,成本也令人咋舌。那年春天来得晚,天气恶劣,他完成了一对马刺,柱身呈半倾斜,钢铁锻蓝,接近熟梅透出蓝紫红晕的色泽。线条素雅。银扣。镀银钝星形靴刺轮与柱端淡淡光彩犹如向晚之水。
银色彗星的尾巴拖至柱身,以装饰跟带。他设计一对丁当作响的星星,模样调皮,自靴刺轮垂吊而下,抖动时发出的金属音符对马儿对骑士而言皆甚悦耳。“这些东西当中有力量存在。”他对索尼娅的猫咪说。猫咪睡在工房收音机上,“迟早有人能慧眼识英雄。
”然后他在回家路上数着路边一头死鹿,路面上一头死郊狼,一只死兔子,又一只,又一只,死响尾蛇,太阳下的活响尾蛇,死期将近,一团血,半条死羚羊。预料之中斯克罗普走进房间撞见他们,当天狂风劲扫,小溪旁的柳树做出鞭打的姿势,眼看要将自己拉出地面。
那天一大早,他与弗里兹太太偕两个农场工本尼·霍恩与科迪·乔·毕比,将两百头牛往北赶向斯克罗普向土管局租借的土地。连绵波动的青草让平原打起寒颤,如同兽皮在苍蝇孳生的季节中抖动。路上本尼·霍恩遗失夹克,牙齿格格打颤。
“幸好你的鸟蛋包在袋子里,”弗里兹太太说,“不然你连鸟蛋也被吹跑。”有几件事不尽顺心:几顶帽子被风吹跑,尘土刺痛眼睛。洁莉没有依约带着三明治与啤酒来河口溪的约翰逊家。斯克罗普说她大概是卡车发动不了。下午一时,凯尔·约翰逊与幺儿普利顺同来将牛群赶过约翰逊家土地。
父子俩自在地打嗝放屁,排出辣牛肉与白萝卜的气味。此时有辆游客面包车大鸣喇叭经过,吓到了牛群,过桥时听见牛蹄踩出空洞的“嘚嘚”声再度受惊,四下奔窜,争先恐后交叉踩过刚铺上柏油的公路。柏油的黑色极深,深沉到牛身上的黄条纹似乎漂浮路面之上。
柏油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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