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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海岸(3/6)

会这种寂寞的感觉。我们需要这些征友启事。但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嘲笑这些广告。“听听这个:‘六英尺三,两百磅,三十七岁,蓝眼,会打鼓,喜爱基督教音乐。’太绝了,听过有人打着手鼓唱《古旧十字架》吗?”“这个更绝:‘抱起来很舒服的牛仔,六英尺四,一百八十磅,不抽烟,不具女人所谓的天赋,喜欢牵手,救火,练习吹大号。

’我猜这表示他是个爱制造噪音的瘦皮猴,丑八怪,喜欢玩火柴。抱起来一定跟一堆木棍一样。”“‘不具女人所谓的天赋’是什么意思啊?”“小鸡鸡跟花生一样大。”约沙娜已经拿笔在一个启事上画圈:“英俊,运动员体格的泰迪熊,棕眼,黑色小胡子,喜欢跳舞、玩乐、户外活动、星空下散步。

尽情享受人生。”这人就是艾尔克·内尔森,只差一点就可算是定不下心的浪人,做过的工作包括钻油、建筑、采煤、驾驶货运卡车。他相貌英挺,爱说大话,动辄亮出短暂微笑。从他磨破的靴子到油滋滋的马尾来看,我判断他是坏男人。

他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30-.30枪摆到约沙娜的卡车置物架上,而约沙娜一声也不吭。他的眼珠呈全麦饼干的淡棕色,唇上的胡子留得很长,如同黑鸟的翅膀。他的年龄很难判断:比约沙娜大,四十五岁,或许是四十六吧。

手臂长满了野生动物,全是蜘蛛、龇牙咧嘴的野狼、蝎子、响尾蛇等模糊的刺青。在我看来,似乎所有脏事他都试做过三次。打从第一次见面,约沙娜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他,而且醋劲大得失常。他何尝不喜欢这样?他似乎以此测量约沙娜喜欢他的程度,借此试炼两人真情。

一个人如果对独身厌之入骨,只愿有人能拥你入怀,对你说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这时如果碰上艾尔克·内尔森这样的人,就应自知餐飧已舔盘底了。周末我在金扣环当酒保,旁观欲火包围她的过程。艾尔克说的话,她微笑以对,仔细聆听,上身往前靠,为他点该死的香烟,帮他检查手上有无割伤——他在五条杠农场筑了两三星期的围篱。

她会摸摸艾尔克的脸,帮他抚平衬衫上的皱褶,他会说,再乱摸试试看。他们在金扣环一坐数小时,为了他是否应该对某个女人示好而摇摆不定,直到最后他尽兴了才离开。他似乎是在哄约沙娜,看看自己能在她撞墙前误导到何种程度。

我怀疑约沙娜是否看得出来,艾尔克其实认为她一文不值。八月炎热干旱,全地狱的蚱蜢倾巢而出,溪涧也干涸见底。据说怀俄明州这一带属于灾区。蚱蜢飞来之前我也听过这种说法。周六夜晚天气闷热,空气浓密得如同挂满冬衣的衣柜。

这晚是牛仔之夜,人潮纷至沓来。酒吧早早客满,下午三点农场工就上门,仍穿着汗臭衬衫,红着脸,因烈日与泥土而斑点处处。农场工一来,多数一早就开始喝酒的皱纹客很识相地离开。五点过没几分,帕尔玛进门,单独一人,神采奕奕,色彩鲜艳,身穿肉桂红绸缎上衣,一举一动无不发出辉煌闪光。

她的手臂戴满银色手环,金属环彼此铿锵作响,互相推挤。不到五点半,酒吧已经发烧爆满,身体相触,几个傻瓜还想跳舞——村姑打出手上唯一的牌,与男孩子磨蹭——四人座的隔间挤进八人,吧台周边围了六圈,男人帽帽相连。

酒保三人,吉克斯、贾斯丁和我,忙得不可开交仍无法应付。客人仰头灌酒。人人扯开喉咙大喊。外面的天空是绿黑色,街上的卡车开起头灯,在持续不断的闪电中相形失色。电力中断了大约十五秒,酒吧里有如洞穴一般漆黑,点唱机发出呼呼声,音乐逐渐停止,酒客中传出巨大的闷哼声,洋溢着风骚、醉晕、欢乐,当电灯闪动几下重又亮起时,刚才的声响转为咒骂。

艾尔克·内尔森走进来,黑衬衫,银色牛仔帽。他靠在吧台上,以手指钩住我牛仔裤的腰带,用力拉我过去。“约沙娜来了没?”我往后退,摇摇头。“那就好。我们到角落去磨一磨。”我帮他倒啤酒。阿什·威特站在艾尔克身旁。

威特是本地农场人,不准妻子踏进酒吧一步,原因不明。有人开玩笑说,他大概担心在撞球室打架时妻子会被打死。他说到瑟莫波利斯即将举行的马匹买卖会。他并没有自己的农场,是帮住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富豪管理农场。我听说草地上有一半的母牛是他自己的。

老板不知道就没关系。“再喝一杯,阿什。”艾尔克以好友的口气说。“不行,该回家了,解个大便,上床睡觉去。”闪亮的大脸毫无表情。他不喜欢艾尔克。人声稍止时,帕尔玛的声音射过来,艾尔克抬头看见她在吧台另一端点着头。

“再会。”阿什·威特这句话并无特定目标,拉下帽缘弯腰离去。艾尔克钻过人群时,手上的香烟举过自己的头。我又开了一瓶库尔斯,走过去递给他,听见他说着与卡斯珀有关的事。正是如此,他们先来金扣环,然后开车至卡斯珀,一行五六人,开了一百三十英里,坐在一个大概与金扣环没什么两样的酒吧里,一直喝到烂醉如泥,然后住进汽车旅馆。

艾尔克当着约沙娜的面告诉大家,有一次她在汽车旅馆醉到尿床,只好拖她进浴室,扭开冷水,然后将床单扔在她身上。尽情享受人生。艾尔克讲这段往事时,讲得好像是全世界最精彩的故事似的,每次都让约沙娜抬不起头来,面带不自然的浅笑等他讲完。

我回想到与赖利在农场的最后一夜,寂静得压迫感沉重,令人呼吸困难,时钟滴答宛如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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