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起居室,正面是玻璃的橱柜与绿丝绒娱乐室也保留下来。伦蒂在厨房里上下打量韦德·沃尔斯:他脸孔略显肥厚,可能是肌肉结实,下唇如科鱼向前突出。表达客气的微笑露出大小一致的黄牙。从远处看,手提非皮面公文包的他酷似负责辩护水权的律师。
靠近一看,他似乎是怪人一个,双腿如同随时准备跳跃,别扭的西装由粗布裁成,因缝线处不整不齐而显得歪扭。他能感受到这房子的女性风格。“夏伊呢?”开口时,他僵硬的脸抽动,状似受到铁钩与铁丝的牵引。“我知道就好了。
礼拜二他一大早就走了。没说要上哪里。”“什么意思?”他们站在厨房里,与卡通人物一样,只有嘴巴在移动。“我猜他大概在蒙大拿州吧。他好像讲过蒙大拿。他们正在杀野牛。”她的口气仿佛蒙大拿人正在割草。“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没被杀掉的野牛过得好好的。冬天就不一样了。”“这样的话,我就不知道了。他有一千件事要做,老是在问有关土地交换和雪貂的事,我不知道他还可能去哪里。除了那件鸟事之外,他还有自己的生意要做——我是指马匹保险——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办。
他说走就走,也不打声招呼。有时候我一个礼拜只看见他一次。”她这句话说得稍微走音。“这下子可好玩了。”伦蒂说。她的头发交叉错综。她想念塔奥斯灯火通明的夜晚,甚至也想念观光客。观光客漫无边际地走动,盯了银器珠宝太久而呈半盲状态,多数是老年人,两对夫妇同行,丈夫占据前座看尽风景,妻子像狗一样坐在后面,欣赏公路护栏与路边垃圾构成的单调侧视图。
她做过的工作包括公路工地举牌警告员,蜡烛包装机操作员,小型艺廊的销售员,为彩色玻璃设计家跑腿打杂,夏日剧场的舞台帮手,最后在骡蹄铁艺廊上班。她负责将厚纱布黏在泛黄地图的背后,为陈旧卷画更新弹簧卷以及卷轴。
有个清闲的下午,她与经理潘恩爬上地图桌交媾。欲火足以持续燃烧下去,一个月后潘恩带来两瓶冰啤酒与一盘辣椒包奶酪当作礼物,想知道两人是否论及感情;她不修边幅,不具姿色,穿上红色宽缘的瘦长洋装时却能引人注目。
他们在往天使火方向二十英里外找到一间单卧房的泥砖黏土住家,北墙紧临房车。潘恩将橙色大花盆拖上阳台,伦蒂在里面种植香料,收留一条流浪德国卷毛牧羊犬。牧羊犬个性温驯听话,是适合坐在后座的家犬。没有不对劲之处,然而过了一年,伦蒂打点一箱行李,告诉潘恩她几星期后会回来。
她想去怀俄明看看姊姊。隔天晚上她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将一条奇瓦瓦小狗放进滚热的汤锅里。她舀汤进自己碗里时,全身烫伤的奇瓦瓦很卑微地说,今天下午若拨得出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带我去看医生。最初几天,姊妹俩相处愉快,血浓于水,熟悉的亲情,之后该说的全说完了,来到回忆点分岔之处,两人各分东西,最多只能叙述搔不到痒处的事物,谈不出共享过的温煦甜蜜。
伦蒂说她与潘恩的关系越来越没趣。是她自己的不对,因为她铁石心肠,到手的东西反而不想要。萝妮说夏伊只比白痴好一点,不过个性温柔,虽说他在每一方面对她都碍手碍脚,离婚反而更痛苦,不值得一试,而失去他这么美好的东西也太可惜。
一星期过后,她们一如儿时开始吵架,吵的也是相同的问题:爸妈比较偏心谁;伦蒂为何如此无耻下流。“你像只沾了油、浑身脏兮兮的老乌鸦,”萝妮说,“老是穿黑色。你会变得好看些,如果——”“亲爱的姊姊,休想重新装潢我。
”实际上,姊妹俩同样懒散。萝妮本人与她开的店并不邋遢,但打扫起家里并不起劲。只不过丈夫夏伊·汉普如同很多在农场长大的男人一样,爱干净到了斤斤计较的地步。洗手台沾了油污,到处是灰尘!他等妻子离家到店里上班后,丢下马匹保险的生意不做,开始对秽浊的家居环境开战。
如今两姊妹共处一室,刀子沾有柳橙果酱仿佛用来压扁过某种巨型昆虫,苍蝇死在浴缸周围,鸟粪在窗户上拖出长条痕迹,似乎以污秽下流的方式具体呈现出他内心的渴望。伦蒂一直期待韦德·沃尔斯到来,想象他手臂一定结实如木块,目光炯炯逼人,可惜他肩膀无力地下垂,似乎来自无名小镇,似乎是毫无归属的无名小卒。
“我不是来找乐子的。”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抱住腹部。厨房依照杂志介绍改装,黄铜锅从横柱垂下,附庸风雅的醋罐与油瓶林列。萝妮自冰箱取出一瓶喝掉一半的夏敦埃酒,倒一点在两个酒杯里。“他知道你来了。他今天会回来。
不然就是今晚。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你来干吗,也不想知道。我只是该死的司机。”她喝了一些白酒,朝韦德的方向扔下一句,“你还是睡以前睡过的那间牛仔房。”他拎着公文包上楼。牛仔房装饰了牛头骨,脏污的套索,电脑复制的彩色石版画,刻画出偷牛贼被逮个正着的景象。
多数家具都以野生树干锯成。有一只莫尔斯沃思牌五斗柜,画着长角牛大步横越抽屉。有人想锉下其中一头,留下一道细长疤痕。伦蒂与萝妮听见马桶冲水声。“小瓶矿泉水还在消化。”伦蒂说。他走后楼梯下楼,清清喉咙。“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两个女孩子,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飞机上没供应餐点吗?”“我不吃飞机上的餐点——”他笑一笑,希望隐藏心中的恼怒。姊妹俩坐在厨房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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