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假,来回踱步,不时向下瞭望尘封苍白的马路。阿尔玛提议带朋友到刀叉餐厅共进晚餐,天气好热,不方便在家开伙,如果能找到人带小孩的话,但恩尼斯说他不如自己跟杰克出去喝个醉。他说,杰克不喜欢上馆子,一面回想起圆木上摇摇晃晃的罐头,肮脏的汤匙伸进伸出舀着冷豆子。
下午五六时,雷声隆隆,熟悉的绿色旧卡车开进来,他看见杰克下车,破旧的牛仔帽往后倾仄。一股灼热的悸动烫着了恩尼斯,他站在楼梯歇脚处,走出家门后关上门。杰克一次两阶阔步上楼。两人抓住彼此的肩膀,使劲拥抱,压得几乎断气,不住说着,狗娘养的,狗娘养的,随后,宛如插对钥匙转动锁的制动栓一般油然,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最后为了呼吸而分开时,不轻易表现感情的恩尼斯说出他对爱马与爱女的昵称,小亲亲。
家门再度开启了一个几英寸的缝,阿尔玛站在狭窄的光线中。他又能说什么?“阿尔玛,这位是杰克·特威斯特,杰克,这位是我太太阿尔玛。”他的胸口上下起伏。他嗅得到杰克——强烈熟悉的体味混杂有烟味、麝香汗味与青草似的微微甜味,同时也闻到高山奔流的寒意。
“阿尔玛,”他说,“杰克跟我已经有四年没见面了。”仿佛可以解释一切。他很庆幸楼梯歇脚处光线暗淡,不必转身背对她,以防她瞧见胯下春秋。“是啊。”阿尔玛压低嗓门说。她看见了她刚才看见的情景。她身后的客厅里,闪电将窗户照亮成挥舞的白床单,婴儿哭了起来。
“你有小孩啦?”杰克说。他抖动的手擦过恩尼斯的手,电流在两人之间窜过。“两个女儿,”恩尼斯说,“阿尔玛二世和法兰芯。爱得不行。”阿尔玛的嘴唇抽动了一下。“我生了个儿子,”杰克说,“八个月大。跟你说,我在柴尔德里斯娶了个可爱的得克萨斯小妞,露琳。
”从两人站立的地板震动情形来判断,恩尼斯可以感觉到杰克发抖得多厉害。“阿尔玛,”他说,“杰克和我要出去喝一杯。晚上可能不回家了,会一直聊一直喝。”“是啊。”阿尔玛边说边从口袋取出一元纸钞。恩尼斯猜太太准备叫他买包香烟给她,希望提醒他早点回家。
“幸会。”杰克说。他颤抖得像跑得筋疲力尽的马。“恩尼斯——”阿尔玛以痛苦的声音说,但丈夫并未因此减缓下楼的脚步。他回头喊道:“阿尔玛,想抽烟,卧室那件蓝衬衫口袋有几根。”他们开着杰克的卡车离去,买了一瓶威士忌,不到二十分钟双双住进了午睡汽车旅馆。
几把冰雹打在窗户上哗哗响,随后下起雨来,湿滑的风不停撞击隔壁房间未关的门,整夜不停歇。房间充满精液、香烟、汗水、威士忌的气息,也充满了旧地毯与酸干草、马鞍皮革、粪便与廉价肥皂的臭味。恩尼斯呈大字形躺着,力气用尽,全身湿透,大口呼吸。
杰克学鲸鱼喷水用力吐出白烟,说:“老天爷,一定是那段时间你总骑马,功夫才练得这么厉害。这件事不谈不行。我对天发誓,不知道我俩会再来——好吧,我的确知道。所以才来这里。我他妈的本来就知道。一路开到时速表最高限度,就希望早点到。
”“我不知道你死到哪里去了,”恩尼斯说,“四年了。差不多准备忘掉你了。我猜那次揍了你一下,让你不高兴了。”“朋友,”杰克说,“我跑去得克萨斯参加牛仔竞技。所以才遇见露琳。看看那把椅子。”在污脏的橙色椅子背后,他看见皮带扣环晶莹闪闪。
“骑牛?”“对。那年赚了他妈的三千块。穷到差点饿死。除了牙刷之外,什么都不得不跟别的牛仔借。开车跑遍了得克萨斯。一半时间躺在那辆贱车下面修理。我从来没想过会输。露琳?她家钱可多着咧。她老爸有钱。做农机买卖的生意。
当然不肯让女儿动他财产的脑筋,而且他恨我恨到骨子里,所以现在不太顺利,不过等到有一天——”“往好的地方看,日子自然会过得越来越好。没加入陆军吗?”东方远处传来雷声,红色花环电光渐渐离他们远去。“他们用不上我。
压坏了几节脊椎。还有压迫性骨折,臂骨这边,骑牛时不是老用大腿来支撑吗?——每次骑牛,手臂就多弯一点。跟你说,骑完后痛得要死。断了一条腿。断了三个地方。有一次被牛摔下来,是条大牛,摔得很重,它只跳大概三下就甩掉我,还朝我冲过来,我当然没它跑得快。
万幸的是,我有个朋友拿了一支牛角当测油计,大牛的末日也就来临了。另外还摔到其他地方,断了几根他妈的肋骨,扭伤和各种伤痛,韧带拉伤。哎,机会不好,跟我爹那时代不一样了。只有有钱人才能上大学,受训当运动员。
现在想参加牛仔竞技,没钱是去不成的。如果我放弃,露琳的老爸将不会给我一分钱,只有一种可能。现在我骑牛骑出心得了,永远不会被放在候补名单上。还有其他的原因。我想趁自己还能走路的时候退出。”恩尼斯将杰克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吸了一口香烟,吐气。
“你呀,我看还壮得像头牛似的。你知道吗,我坐在这里拼命想,我到底是不是——?我知道自己不是。我是说,我们两个都有老婆孩子,对不对?我喜欢跟女人搞,没错,可是耶稣老天啊,跟这个却没得比。我从没想到要找另一个男的,只不过肯定是想着你打了有一百次手枪了。
你跟别的男人做过吗,杰克?”“当然没有。”杰克说。杰克最近不打手枪,而且骑的不只是牛,“你也知道。断背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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