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巨蛋举行的垒球赛)结识了许多新员工。仪式结束之后,那位曾为我的聘用游说过的上智大学毕业生松坂带我出去喝酒。我有生以来还没有碰过酒。我们去了银座一家不大的一口干酒吧,埋在天花板里的扬声器传出约翰·柯川(7)的萨克斯风音乐,微光把大理石的桌子和成排的调酒量杯照得闪闪发亮。
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去处,而不是读卖新闻社的记者们喜欢扎堆的普通酒吧。我点了一杯可乐,开始高谈阔论起来:我多么希望被分配到一个警察本部新闻组去“学手艺”……松坂把手挥了一下,打断了我的话:“不要想着学习,而要想着忘掉所学。
你要想的是,中断一切联系,放弃拥有的一切,摆脱一切成见,忘掉你自认为已经知道了的一切。这就是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如果你想成为一名出色的记者,你就必须和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你必须放弃你的自尊、自由时间、业余爱好、个人嗜好和个人见解。
“如果你有女朋友,你一旦不在她身边,她就会离你而去,而你也不可能一直围着她转。你必须放弃你的自尊,因为你自认为已经知道了的一切都是错的。“你必须善待你并不喜欢的人,无论是在政治观点上、社会地位上,还是在道德伦理上。
你必须尊重资深记者。你必须学会不去评判人,而去评判他们为你提供的消息的价值。你必须削减你的睡眠时间、锻炼时间和读书时间。你的生活会变得很单调,只有读报、和线人一起喝酒、看电视新闻、核实自己的独家新闻有没有被别人抢走,还有就是赶稿。
你将被如洪水般蜂拥而至的工作吞没,虽然那些工作看起来既毫无意义又很无聊,但你还是得去做。“你要学会放弃你希望成为事实的东西,找出事实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去报道,而不是按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去报道。这项工作很重要。
在这个国家里,新闻记者是监督权力的人。他们是我们日本拥有的这个脆弱的民主制度的终极卫士。“放弃你的成见、面子和自尊,把工作做好。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你就能学有所成,成为一名出色的记者。”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就像一段非常平静而沉稳的独白。
我很清楚,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他还没有说完。“记住这句话——你必须谨慎行事,否则会失去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一切,还会迷失你自己。这种平衡很难掌握。有些人最终会因为工作而失去一切,从中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只要你有本事,这个公司就会对你负责,除非你犯了法,否则你决不会被解雇。这是很了不起的工作保障。但是,作为记者,你就是消耗品。当你变得年老无用的时候,你就当不了记者了,就得去做别的事情了。在这个公司里,记者的半衰期是很短暂的。
趁着身在其位,尽享其乐吧。一句话,放弃你不需要的东西,但一定要留下一些你值得拥有的东西。”说完,他突然把话题转到棒球上去了。我除了知道这是一项美国的传统体育项目之外,对它真是一窍不通。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对读卖新闻社的人在新闻报道的使命这个问题上所表现出来的审慎态度感到吃惊了。
日本记者常常被外国媒体视为是一群阿谀逢迎、娇生惯养的工薪族,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一边装着仔细听松坂讲美国消遣方式的精妙之处,一边还在咀嚼着他的那番话。这时,一个年轻女记者(几年前她就职时也得到了松坂的青睐)加了进来。
她显得心烦意乱——从地方新闻组调上来之后,科里一直只安排她干排版的活儿,这样的日子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松坂向她解释道,这是每个想跻身全国性活动记者名单的人的必经之路,是一种入门仪式。后来,他用租来的车送我们回家。
读卖新闻社有自己的车队,专门用来接送记者去采访或参加新闻发布会,有时也送他们回家。我上车的时候,松坂拍了拍我的肩膀。“杰克,你将被分到浦和新闻组,”他说,“这出戏可不好唱哦。那个新闻组既简陋又艰苦,地处埼玉县的中心。
去那儿有一个好处:你有机会为国内版写稿,而且有很多东西可写。你会忙死的。”“浦和?真的?那儿离东京近吗?”“近在咫尺。但你到了那儿,东京就远在天边了。浦和是个让人闲不下来的地方,不过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别打退堂鼓,我们对你是寄予厚望的。在乘车回家的路上,我告诉松坂的女得意门生,我被分配到浦和去了。她的反应是“对您的不幸深表同情”——日本人在葬礼上表示吊唁的话。埼玉是东京边上的一个半农半郊的大县,浦和是个巨大的卧房城镇(8),面带倦容的公司职员们每天都从这里通勤到首都去。
埼玉——一个城里的日本人认为土得掉渣的地方,由此衍生出一个专有形容词“太菜”,意思就是“不机灵、无趣、古板”。换句话说,我被分配到了日本的新泽西州(9)。(1) 1995年3月20日上午7时50分,东京地铁内发生了一起震惊全世界的投毒事件——东京地铁沙林毒气事件(沙林是一种抑制胆碱酯酶、造成神经系统紊乱的有机磷酸酯类毒气,是毒性最大的有机毒物之一)。
发动恐怖袭击的人在地铁的3条线路共5列列车上投放沙林毒气,造成13人死亡及约6 300人中毒,1 036人住院治疗。投毒事件的策划者、奥姆真理教教主麻原彰晃及执行任务的5名教徒先后被判死刑,但至今仍未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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