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的失踪给我的刺激很大,要是早知道她会发生什么事就好了。什么都不知道才折磨人。我需要进一步了解后藤忠政的有关情况——他有多大的权力,谁是他的盟友和敌人。柴田的去世对我是个很大的打击,关口的去世带给我的打击就更大了。
下面就是我收集到的有关后藤的情况:他在山口组渗入东京的行动中打了头阵,开了100多家幌子公司。他的个人资产估计不止50亿美元。他甚至一度成为日本航空公司最大的单一股东。使他声名狼藉的事件据说是在1992年5月下令袭击了受人尊敬的日本电影导演伊丹十三。
伊丹曾执导过一部名叫《民暴之女》的电影。与以往日本所有的压酷砸电影不同的是,这部电影把压酷砸描绘成唯利是图、举止粗鲁的粗人,而不是高贵的亡命之徒。后藤不喜欢这部电影,尤其是对压酷砸不会兑现他们的恐吓的种种暗喻感到不安。
5月22日,他的组织里的5名成员在伊丹家门前的停车场袭击了伊丹,砍伤了他的左脸颊和脖子,使他身受重伤。同年,日本政府实施了新的《打击有组织犯罪法》,伊丹直言不讳地表示支持,成了有组织犯罪团体的眼中钉。
他是压酷砸的真实所为的活生生的例子,而不是电影里假装的那样。据说他在数年后从一幢高楼上跳楼自杀了。我收集了数百页有关后藤组的材料。我用上了在读卖新闻社工作时学会的各种招数。为了得到这些材料,我不得不在道德上作出了一些妥协,因为我需要了解我的敌人。
其中有一份材料对我非常有用,那就是2001年日本警视厅在日本各地的警察机构的协助下汇编的,有关后藤忠政和他的组织的绝密报告。这份材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人为报答我帮的忙提供给我的。在计划袭击/报复时,他们会毫不迟疑地采取极端的手段,从不考虑所牵涉到的其他人。
他们会在妇女和/或儿童在场的情况下采取行动,强迫那些人观看可怕暴行,这样,那些人事后就不会提起刑事申诉了。报复行动的实施是极为蓄意的,而且是经过长期的计划,不慌不忙地进行的。分工明确(初步调查、杀手、望风者等),没有人知道实际负责的人是谁。
(因此无法进行深入的调查。)他们在进行犯罪活动时使用的是从外县拿(盗)来的带车牌的客运车辆(这同样加大了深入调查的难度)。这份报告还指出,他的组织的另一个特点是“恐吓大众传媒”,还说到“各成员会利用该组织的名称(和影响力)对那些对不利的报道负有责任的人进行残酷无情的恫吓”。
总之,我怀疑,到2006年,甚至在我与柴田有联系之前,后藤以外的另外三个同伙也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接受了肝脏移植手术。柴田给我的“美尾”这个名字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但从某一方面来说,对我帮助最大的是后藤忠政本人。
后藤维持组织秩序的那一套办法已经引起了他的亲信的反感。日本警视厅的报告生动而详细地描述了他维持掌控的办法:(团伙成员受制于)某种奖惩制度。成员立功时定会得到授与荣誉或奖励(家庭生活开支、坐牢后的起诉金、现金奖励、汽车礼品等)。
个人的犯罪活动给组织上制造了麻烦时,后藤会把那个人降级。为了惩一儆百,后藤会在那个人的同辈面前殴打那个人,或者强迫那个人的同辈来对其施行处罚。由于后藤的手法是毫不留情的,他的一个打手曾被迫将一个朋友打残了,就是那个打手找到了我。
他非常不喜欢我,但他更恨后藤。他不是我在那个组织里唯一的线人,却是最可靠的。2006年11月,我们在离东京很远的地方见了一面,他告诉我的事情使我完全不知所措了——后藤之所以能够进入美国,是因为美国联邦调查局放他进去了。
联邦调查局。他给了我大致的日期,还告诉我安排这件事的人的名字:吉姆·莫伊尼汉,美国驻日本大使馆的法务专员(事实上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代表)。我认识吉姆,他是我的良师益友。我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但我知道这是事实。
这下我明白了后藤不想让我写这篇报道的原因:为了得到美国的入境许可,他出卖了自己的朋友。这是一笔相当明确的交易。他向有关当局提供了一些主要帮派头目的名字、文件和幌子公司的名单,甚至还向他们指认了山口组在美国洗钱时使用的金融机构。
即使是在那些温文尔雅的压酷砸世界里,出卖自己人也不会有好下场。事实上,这种事情会让你被组织上除名,甚至会要了你的命。2006年12月,我在跟吉姆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边喝着冰镇健力士黑啤,一边尽可能礼貌地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跟那样的人做交易。
吉姆把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我,我理解了。他没有把所有的细节提供给我,但他给我作了充分的说明,把所有可以公开的信息都给了我。然而,2007年夏天,关键的资料出来了。当时有个警探在北泽警察署里用自己的电脑下载色情照片,无意中将东京都警视厅有关后藤忠政的全部文件泄露到了文件共享网络WINNY(1)上。
日本各大报纸都报道了那次泄密事件,我立刻下载了那份文件。那是一次信息高潮。泄露出来的文件中列出了他的所有航班记录、他的大部分情妇(至少有9名,他一共有15名情妇)的名字及其他很有用的信息。这下我知道了他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做手术的日期和陪他去的人。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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