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 宗原文 三月,著作佐郎邓世隆表请集上文章。上曰:“朕之辞令,有益于民者,史皆书之,足为不朽。若其无益,集之何用!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皆有文集行于世,何救于亡!为人主患无德政,文章何为!”遂不许。
直解 著作佐郎,是秘书省属官,以撰集文章为职。贞观十二年三月,著作佐郎邓世隆见太宗万几之暇,曾有制作,恐其散逸,请将平日御制的文章,集成一部,传示天下后世。太宗说:“文章不贵虚词,在裨实用。朕平日所撰的辞令诏敕等类,其关系国体,有益民生的,史臣都已采而书之,载于国史,不至磨灭,何须更集!
若其他一时感触,因事漫言,诗文等类,非关国体,无益民生的,即使集成,将何所用!若近代梁武帝,与其太子萧统最好文章,他如陈后主、隋炀帝这三君,都有文集刊行于世,然武帝身遭侯景之乱,陈、隋二主,同为亡国之君,虽有文集,何救于乱亡!
可见为人主的,只怕无大德实政,足以覆被生民流传后世者耳。区区文章,乃雕虫小技,何足为轻重哉!”遂不准所奏。按太宗此言,可谓识其大者矣。盖人主留意文章,虽贤于声色逸游之好,但所以仰承天地祖宗,永保子孙黎民,固自有其大者,不在章绘句间也。
自古帝王以经天纬地为文,以法祖安民为务,岂与文人学士,争一字一句之长。如唐太宗虽无文集,而其善政善言,至今炳炳尚在史册,万世称圣明焉。有天下者,可不知所务哉!原文 皇孙生,宴五品以上于东宫。上曰:“贞观之前,从朕经营天下,玄龄之功也。
贞观以来,绳愆纠缪,魏徵之功也。”皆赐之佩刀。直解 绳,是木匠的墨线。愆,是过。绳愆,是攻其过失如木理之不直者,匠人以墨线弹之而加以裁削也。纠,是矫之使正的意思。太宗因皇孙新生,临幸东宫,宴朝官五品以上,因与诸臣说道:“人君以武功定祸乱,必有佐命之元勋;以文治开太平,必有辅理之贤相。
昔在贞观以前,天下未定,那时从朕东征西讨,经营四方,奇谋秘计,日陈于帷幄之中,使朕克有成功者,都是房玄龄之功。及是贞观以来,宴安日久,朝廷之上,肯面折廷诤,以绳朕之过失,纠朕之差缪,使动无过举者,却是魏徵之功。
当时若不得玄龄,则一统之大业,何繇而成!后来若不得魏徵,则一代之治功,何繇而定!二臣之功,均可为一时之冠矣。”因各赐之佩刀以宠异之。尝考太宗之定天下,外则有二十四功臣,为之宣力军旅,乃独称一玄龄者,盖以运筹决胜,其功大也;内则有十八学士之流,论思左右,乃独称一魏徵者,盖以献可替否,其益宏也。
然玄龄任于危难,魏徵出自仇雠,若非太宗倾心委任,则二臣亦无以自效矣。然则二臣之功,繇太宗知人善任成之也。原文 上谓徵曰:“朕政事何如往年?”对曰:“威德所加,比贞观之初则远矣,人悦服则不逮也。”上曰:“远方畏威慕德,故来服。
若其不逮,何以致之?”对曰:“陛下往以未治为忧,故德义日新;今以治为安,故不逮。”上曰:“今所为,犹往年也,何以异?”对曰:“陛下贞观之初,恐人不谏,常导之使言,中间悦而从之。今则不然,虽勉从之,犹有难色。
所以异也。”上曰:“其事可闻欤?”对曰:“陛下昔欲杀元律师,孙伏伽以为法不当死,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或云:‘赏太厚。’陛下云:‘朕即位以来,未有谏者,故赏之。’此导之使言也。司户柳雄妄诉隋资,陛下欲诛之,纳戴胄之谏而止。
是悦而从之也。近皇甫德参上书谏修洛阳宫,陛下恚之,虽以臣言而罢,勉从之也。”上曰:“非公不能及此,人苦不自知耳!” 直解 这一段,是魏徵劝太宗慎终如始的意思。太宗宴五品以上官于东宫,因从容问魏徵说道:“朕近日的政事,比之往年何如?
”魏徵对说:“近日吐谷浑既破,突厥来降,吐蕃、朱俱波、甘棠等国,都遣使入贡,陛下神威圣德,不但平定海内,又且加于四夷,比之贞观初年,所及更远。若论天下的人,心悦诚服,则不及贞观之初。”太宗说:“远方蛮夷不可以力制,惟是畏惧我之威,悦慕我之德,故来输服,若人心悦服,不逮初年,何以能致远人畏慕如此?
”魏徵对说:“臣所谓不逮者,正为陛下之心恃此而骄,比前不同。盖贞观初年,天下甫定,四夷未服,陛下方以未治为忧,兢兢业业,惟恐失坠,故一举动不敢纵逸,一施措不敢苟且,而德义日新,天下改观易听,自然心服。
到如今天下太平,四夷宾服,陛下遂以既治为安,志得意满,侈然自足,无复意外之虑,天下的人,口虽不敢言而心实不满,故虽勉强服从,终不及初年之悦服也。”太宗因问说:“朕自家省察,如今所为也与往时一般,何故不同?
”魏徵对说:“陛下在贞观初,惟恐己有过差,人不肯谏正,故常委曲开导使之尽言,群臣谏诤,中间有可采者每欢喜听受,无所勉强。今则不然,外面虽勉强听受,中心实不喜,尚有苦难之意见于颜色,是陛下虚心受善不及往时,所以不同。
”太宗说:“此非谩言,必有事实可指,愿闻其详。”魏徵对说:“往时元律师犯法,陛下要杀他,孙伏伽执奏说:‘此人所犯,论以律法,罪不至死。’陛下即听从其言,又重赏之,就将兰陵公主的园地价值百万者,给赐与他。
或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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