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于是革弊厘奸,多所张弛,小人翕翕腾谤,以为不便。修恐善人不胜,数与仁宗分别言之。大抵好治之主,惟恐人之不言,言路既开,则君子因得尽其忠,而小人亦将肆其说。一不加察,则巧佞者进,而忠直者疏,此蔡襄所以虑用谏之难,而欧阳修汲汲于君子小人之别也。
然君子小人岂难辨哉!惟明主清心寡欲,无隙可投,则小人自不能入,而君子至矣。原文 初范仲淹之贬饶州,修及尹洙、余靖皆以直仲淹见逐。群邪因目之曰党人,于是朋党之论起。及仲淹日受眷注,修乃进《朋党论》,以为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皆自然之势也。
然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盖小人所好者利禄,所贪者财货。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反相贼害,虽兄弟不能相保。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
故为君者,但当退小人为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奖其敢言,顾侍臣曰:“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 直解 饶州,即今江西饶州府。史臣又记欧阳修的事说,初范仲淹知开封府时,上疏讥切时政,吕夷简恶之,谪贬仲淹于饶州。
那时欧阳修与尹洙、余靖等,皆以仲淹之言为是,各相论救,亦见斥逐。于是群邪小人韩渎等请书仲淹等为党人,揭之朝堂,而朋党之论遂起,士君子被祸者多矣。及仲淹见知于仁宗,日受眷注,公道昭明。修作《朋党论》一篇,进于仁宗。
其大略说:君子小人,势不并立。君子但知有道,道同则相与为朋;小人但知有利,利同则相与为朋。此皆自然之势也。然小人虽有所同,其实无朋,惟君子则有之。何也?盖小人所喜好的是利禄,所贪慕的是财货。当其同利之时,暂相交结,党助援引以为朋者,都是假意。
及其见利,则争先取之,不肯少让。或利尽则交绝,反相倾害,虽兄弟至亲亦不能保,何况他人?所以说小人无朋。若君子则不然,所操守者在道义,所践行者在忠信,所爱惜者在名节。以此修身,则彼此切磨,同道而相益;以此事君,则夙夜匪懈,同心而共济。
且自始至终,真切无二,这才叫做朋友。所以说惟君子有朋。为君者,但当虚心鉴别,孰为小人之伪朋,则退远之,孰为君子之真朋,则进用之,天下自无不治矣。何必以朋党为疑,使小人得以借口,而君子不能自保乎?修凡论事,俱恳切正直,无所隐讳,人都恨他,视之如仇敌,思欲害之。
惟仁宗知其敢言,特加称奖,顾侍臣说:“人臣正直者少,阿随者多。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盖叹其不可多得也。按朋党之论,欲人主退小人,用君子,其言甚切。然正人指邪人为邪,邪人亦指正人为邪,其几难辨。而况小人之言,媕婀而易入;君子之言,正直而难容。
自非明主先正其心,以端好恶之原,未有不为小人所惑者。仁宗能用仲淹等于弃逐之后,奖欧阳修于众恶之中,君子满朝,一时称盛,亦可谓宋之明主矣。原文 戊子,雨,辅臣称贺。帝曰:“天久不雨,将害民田。朕每焚香上祷于天。
昨夕寝殿中,忽闻微雷,遽起冠带,露立殿下,须臾雨至,衣皆沾湿,移刻雨霁,再拜以谢,方敢升阶。自此尚冀槁苗可救也。比欲下诏罪己,撤乐减膳,又恐近于崇饬虚名,不若夙夜精心密祷为佳尔。” 直解 庆历三年,自正月至五月,天久亢旱不雨。
至戊子日,乃雨,远近沾足。辅臣率百官称贺。仁宗谕说:“今岁天久不雨,小民难以种作,将害农事。朕心甚悯,每自焚香上祷于天,以祈玄佑。昨夜在寝殿中,忽闻微雷之声,心中喜幸,急遽起来,整冠束带,露立于殿庭之下。
瞻望须臾,大雨来至,朕身上袍服,尽皆沾湿。直待移时雨霁,朕又再拜以谢上苍,方敢升阶还宫。自此之后,犹望枯槁之苗,尚可救济,以期丰熟也。近者朕意本欲下诏罪己,引咎自责,撤去常用之乐,减损日尚之膳,以回天心,又恐近于崇饬虚名,徒美观听,不若夙兴夜寐,精白一心,密地祈祷,不以外闻,庶几应天以实不以文,或可精诚感通,乃为佳尔。
”按仁宗此谕,为不敢受贺而发,可以见其侧身修行之实矣。盖自汉唐以来,人君每遇灾异,则下诏罪己,撤乐减膳,以为修省,初意非不美也。但相传既久,徒为虚文而已。夫匹夫犹不可以虚文感动,况上天乎?人君心与天通,则降监孔赫,修饬虚文,反涉矫诬。
仁宗此论真修德弭灾之彝宪也。原文 九月晏殊罢,以杜衍平章事,兼枢密使,贾昌朝为枢密使,陈执中参知政事。衍在枢密,每有内降,率寝格不行,积诏旨至十数,辄纳帝前。帝尝语欧阳修曰:“外人知杜衍封还内降耶?凡有干求,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
” 直解 庆历四年九月,宰相晏殊罢任。仁宗以枢密使杜衍平章事兼枢密使,参知政事贾昌朝为枢密使,召工部侍郎知青州陈执中参知政事。杜衍在枢密院守正不阿,未尝以朝廷官爵,轻易与人,每有内旨传升官员,衍皆停阁不行,积诏旨至十数通,即封还御前,竟不传出。
仁宗知其忠直,愈加信重。一日仁宗谓欧阳修说:“杜衍封还内降,外人亦知其事耶?此事人或知之。至于人在朕前干求进用,朕每每告以杜衍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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