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礼部司马光言:“日之所照,周遍华夷,云之所蔽,至为近狭。虽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天意若曰人君为阴邪所蔽,灾慝甚明,天下皆知其忧危,而朝廷独不知也。食不满分者,乃历官术数不精,当治其罪,亦非所以为贺也。
”帝从之。直解 嘉佑六年六月壬子朔,目有食之。时司天官推算日行度数,该食六分五秒,及期止食得四分,即下雨不见。群臣以为当食不食,乃是休征,欲援旧例称贺。同判尚书礼部司马光奏说:“日之照临,合中国蛮夷之地,无不周遍。
若云则不过蔽于一方,最为近狭。今在京师日为云蔽,虽不见其食,那四方远地无云的去处,必有见之者。岂可因此地不见,便以为休征而称贺乎?夫日者君之象,云者阴之气,日为云蔽,正上天警戒的意思。若谓人君为阴邪所蔽,聪明壅塞。
凡民间之愁苦,四方之灾害,天下人共见共闻,莫不忧惧,而朝廷之上,独不得知,就如日食之变,其为灾慝甚明,四方共见,乃为阴云所蔽,而京师独不见的一般,故垂此象耳。且日之运行,本无差忒,其食不满分者,乃是历官术数不精,推测未至,非缘当食不食,正当治其失职之罪,亦非所以为贺也。
”仁宗从其言,竟罢朝贺。古者日食,则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职,所以荡阳事而谨天变也。若遇灾不畏,日以受贺,岂非慢天之甚乎!司马光之言,甚得其正。仁宗即能从之,皆可为后世法矣。原文 复以三札子上殿,其一论君德曰:“臣切惟人君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
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也。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谊,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也。唯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
故仁而不明,犹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犹视苗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获而不知种也。三者兼备则国治强,阙一则衰,阙二则危,三者无一焉,则亡。” 直解 札子,即今奏本。司马光既知谏院,入对之后,又条陈三事,上殿奏之。
其一论君德说道:“臣切思人君之德,大者有三:一件是仁,一件是明,一件是武。所谓仁,不是妪煦姑息,沾沾然为私恩小惠以悦人,叫做仁。必也兴教化以正人心,修政治以安民生,兼利万物,使天下百姓个个都蒙被其福泽,如天地之无所不容,这才是人君之仁。
所谓明,不是烦苛伺察,屑屑然为小见私智以惊人,叫做明。必也知道谊而审察其当否,识安危而不失其事机,别贤愚使人品无所混淆,辨是非使国是无所摇乱,如日月之无所不照,这才是人君之明。所谓武,不是强亢暴戾,刚愎自用,敢作敢为而不顾,叫做武。
必也凡事之来,一以道理揆度之,道之所在,即断然行之而不疑。虽有奸邪,不能为之惑;虽有谀佞,不能为之移。如雷霆之无所不服,这才是人君之武。这三件不可缺一。仁而不明,则虽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如有良田,而不能种作的一般。
明而不武,则见善而不能用,见不善而不能去。如看着田苗被草莱荒芜,而不能耘耨的一般。武而不仁,则但知威严以检下,而无慈爱以及物。如但知收获,而不知种作的一般。三者兼备,然后威福并行,刚柔相济,庶事和平,而国家治强。
少了一件,则德有所偏,事有所失,而国以衰。少了两件,则其偏愈甚,其失愈大,而国以危。三件通无,则君德全亏,天命去,人心离,而国以亡矣。然则人主可不务修三德,以为治国安民之本哉!”按司马光所谓仁、明、武三大德,即孔子告鲁哀公所谓知、仁、勇三达德也。
三德人所同具,但为私欲所蔽,其始虽若甚微,而其后遂至于昏愚残暴而不自觉危亡之祸,皆繇于此,可不畏哉!孔子说:“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此人君修德之要务也。原文 “臣切见陛下天性慈惠,谨微接下,子育元元,泛爱群生。
虽古先圣王之仁,殆无以过。然践祚垂四十年,而朝廷纪纲,犹有亏缺,闾里穷民,犹有怨叹。意者群臣不肖,不能宣扬圣化,将陛下之于三德万分一亦有所未尽欤?臣伏见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渊默,群臣各以其意有所敷奏,陛下不复询访利害,尽察得失,一皆可之。
诚使陛下左右前后股肱耳目之臣皆忠实正人,则如此至善矣。或有一奸邪在焉,则岂可不为之寒心哉!望陛下以天性之至仁,廓日月之融光,奋乾刚之威断,善无微而不录,恶无细而不诛,则唐虞三代之隆,何远之有?” 直解 元元指小民,是善良的意思。
司马光既论人主当用三德,遂直指仁宗说:“臣切见陛下天性慈祥温惠,处盈成而能谨察细微,居崇高而能接遇臣下。闾阎小民,育之如子,群生庶类,泛爱不遗,虽古先圣王之仁,殆无以加矣。然登极几四十年,而朝廷纪纲尚有亏缺废坠之处,闾里穷民,尚有怨咨愁叹之声,其故何也?
意者群臣不肖,不能仰承德意,以敷扬圣化,抑或陛下于仁明武之三德,容有万分一之未备欤?臣伏见陛下之待群臣,推诚相与,略无猜疑,且端拱无为,渊默不发。群臣各以其意见,有所陈奏,陛下不复咨访其事之利病,深察其言之得失,一皆允行之。
夫使陛下左右前后股肱耳目之臣,果皆忠实不欺、守正无私之士,则如此御之,可谓至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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