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即便不是因为那些画,我也早就想过要退隐了,这么多年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我也真是累了,你放心,尽管是交出了公司,我的生活也不会差到哪去的,我想在普罗旺斯买块地,盖栋房子,好好享受我的后半生……"
"老板,要不要……告诉冷翠小姐,我打听到她就在不远的阿尔……"
"不必了,我暂时还不想见她。"祝希尧摆摆手。
Peter躬身退出了房间。
早早地用过晚餐,祝希尧到旅馆附近的小路上散步。沿途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园,夕阳绚丽灿烂的余晖,把葡萄园染成了一片金色。无论是如画一般的葡萄叶子,还是红色裹着的枝蔓上,均缀满金色,收获的葡萄在苍穹的寂寥中,洋溢着闲适的优雅和喜悦。
祝希尧看着那些葡萄,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是站在卡依隆酒庄的葡萄园,时光的碎片一点点的倒回来,浓郁的薰衣草清香几乎将他迷倒,不仅是薰衣草吧,似乎还有她的香气,以及伤心。他也伤心,就如六年前,碧昂在婚礼上出逃,他追到了阿尔,恳求碧昂跟他一起回去……
"Jan,原谅我,我不能跟你走!"碧昂当时卧病在床,泪流满面地拒绝。窗外正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园,碧昂绝美的面孔衬在黄昏里,显出无边无际的恓惶和哀伤。那种美,是不可复制的,那样的伤心,每每让他不忍回忆。
祝希尧是得到杜瓦特许才进入碧昂房间的,他扑在床头,紧紧拽着她纤细苍白的手,"为什么?碧昂,你答应过我什么,我们好不容易可以熬到举行婚礼,你却要执意离开,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跟我讲的,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可以等到叹息桥上去见你?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就去见了上帝,碧昂!……"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即使是在说死亡毁灭,也是如此勾魂摄魄,只是可怜他眼中的绝望和悲哀,整个儿揉碎了她的心,唯一不变的是火一样的激情,在冰冷凝滞的房间里兀自燃烧着,那份爱的坚毅无法让人不动容。她差一点就要动摇了,可是,就在她的意念崩溃的刹那,安娜的脸,宛如巨大阴森的黑影,无端地罩在了她的头顶……一阵战栗,抑制不住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沁了出来,她绝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呜咽。
他扯下被子,双手捧起她的脸,把她的头蹭在他的颈侧,哽咽得无法言语,"碧昂,你到底要我怎样啊?如果要我死,也就一句话,这世上所有的岩石都没有你的心坚硬,居然又撇下我,你还不如让我直接撞死在你面前……"
"Jan,听我说,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不是遂人愿的,我这么爱你,又怎么会不想跟你在一起,我不能,就肯定有'不能'的苦衷!就让我们五年后到叹息桥上见面吧,也许时间能抹去那些不堪的过往,这样我才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你。回去吧,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就为了叹息桥的约定我也要活着,你走,Jan,走!……"
她真的赶他走,索性缩进被子,不再看他。
然后杜瓦进来了,不温不火地也下逐客令:"她既然不想见你,就给她安静的生活吧,没缘分就是没缘分,强求不来的。"
他只得离开。
走下山坡的时候,他回头张望她房间的露台,果然见她穿着白色睡袍趴在栏杆上,落日的余晖给她浑身镀上了一层金光,让她看上去像极了天使。可是看不清她的脸,远远地只见她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弓着背,应该是在哭泣。杜瓦走出来,将她拉回了房间。
正是七月,山冈下的薰衣草花田正是绽放得最热烈的时候。
他猝然倒在薰衣草丛中,仰面朝天地瘫在那儿,惶惶然地望着天空,老天爷,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可怜我吗?!他就那么流着泪,一直到月亮升起。
第二天,他没有坐车,一路失魂落魄地往阿维庸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期待她能在后面追来。可是所有的期盼只是惘然,他终究还是孤零零地回到了阿维庸。数天后,他倒是收到了她的一封信,不长,他就记住了最后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你前面,请将我葬在普罗旺斯。"
这话她曾亲口跟他讲过。
现在,他果然是要将她葬在普罗旺斯了。她没有兑现她的诺言,他却要帮她实现心愿。当恨一个人也无力的时候,还是以爱去铭记吧,至少可以在梦境中不再听到她的哭泣。他坐在路边的一块岩石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Jan?"有人在身后叫他。
回头的刹那,背着光,看不真切,夕阳下的她站在葡萄园的枝蔓下,戴着顶阔边的太阳帽,一身白色裙装,挽着个藤编手袋,捂着嘴看着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扑了过来,"Jan!"
他木木地站起身。
世界上一切都不存在了……
她将一切的决心和理智都抛之脑后,完全听命于本能,她已经明白,任何决心理智都无济于事,无论过去经历了什么,无论她遗忘了怎样的誓言,到头来,她还是要扑向他。只要他站在她面前,所有的寒冷和黑暗顷刻间就化为乌有。她觉得她不是跑过去的,像是被一片排山倒海的巨浪掀过去的,在一片火雾热浪的拥抱中,她的心腾空而起,从战栗的躯壳里迸射出去,跟他的身体融在了一起。
"Jan,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冷翠箍紧他的脖子,号啕大哭。
晚上,旅馆里,祝希尧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支接一支。他仿佛已经力不从心,并不像从前那样急不可耐地吻她,也不像从前那样急于将她挤碎揉烂,他只是凝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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