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在母后的耳边缕缕不绝,仿佛无数黑色的箭羽,让她脚下的冰雪泛绿。
生下我之后,母后理所当然地成了莫北帝国的新任王后,原来的王后被降为妃子,退居到偏殿,颐养天年,她对母后的仇恨远远大于羡慕。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威仪的先王已躺在雪毫山上,他已无法洞察我眼前的痛苦和尴尬。
门戈带着若干宫役,正在雪毫山清理灵地的积雪。母后认为,他们徒劳的举动,只能佐证他们对先王的忠心。雪已经下了十天十夜了。门戈动用了自己全部的灵力,也无法使风雪有片刻的停息。
雪毫山尖尖的山峰直刺苍穹,只是它的山体上已经布满了让人触目惊心的裂痕。
那是雪崩造成的。
河啻在殿下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他提醒我,王,臣的奏折……
我从神思中回到了现实,目光再次停在河啻的脸上,大荥古国有使者来访,他们已经在洹水边滞留了半月有余,一再坚持要进入莫北帝国的领地。
我问河啻,他们来了多少人?
河啻回答,只有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叫翔,也就是您的舅舅,年少的叫商穹,和我王一样,是一个朗俊的少年。
门戈遇害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传回了宫中。一个紫衫白袍的宫役如惊慌的兔子,跃入宽大的宫门,他泪流满面,瘫倒在殿下。
我王,先王的灵柩已经清理出来了,但是……
我向殿外望去,刺眼的阳光突如其来。
我的心针扎一般疼痛。
我问宫役,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役急促地说,门戈被箭所伤,血流不止,正处弥留之际。他有话要对我王说。
我从王座上腾身而起,手中的权杖重重地刮倒了河啻,我在半空中扯下宫役的披风,径直向雪毫山飞去。
我的背后是河啻痛苦地追问,王,大荥古国的使者怎么办?
河啻的话在我的耳边还没有散去,门戈微弱的声音已经断续传来,我王,如果我,有什么意,外,请,你去,找濯隐。
濯隐,濯隐,我深爱的女子,你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从后边赶来的宫役指着道路的尽头对我说,我王,你看!
无垠的雪原之上,濯隐驾风而出。
她微笑地对我说,王,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很长时间。
我和濯隐到达雪毫山的时候,门戈挣扎着从昏迷中醒来,他撕裂的伤口不断有鲜血流出,周围的积雪已被染成红色,形如莫北帝国的版图。
他翕动嘴唇对我和濯隐说,先王……死于……
一道白光掠过,扼制住门戈的咽喉,门戈艰涩地合上双眼,呼吸越来越弱。我猛然回头,看濯隐合在一起的双手。我一把抓住她,急急地问,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完?
濯隐说,王,我要保留他最后的气息,我不想门戈死掉。
濯隐,门戈到底想说什么?
王,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宫役向我讲述了门戈遇害的经过,门戈在检查先王的龙体时,炽光箭穿透了他的胸膛。在先王的灵柩里安装炽光箭,也是莫北帝国的族规,这一点,门戈再清楚不过,他怎么会粗心到如此地步,竟被先王护体的炽光箭所伤。炽光箭含有剧毒,可门戈被刺后,又这么长时间没有死亡,难道门戈的灵力比我知道的还要巨大?
我发现濯隐的脸上有不经意地抽动。她自言自语,门戈是莫北帝国最伟大的巫师。
濯隐的眉宇之间凝结了漫漫的忧郁,她的脸变得苍白。我解下披风,罩在她弱小的身体上,怜惜地说,濯隐,你冷吗?
我王,你忘了,巫师是永远都不会冷的。她看了我一眼,又说,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先王的灵柩吧。
我说,那好。
父王的灵柩已被再次合上,透过千年的积冰,父王的面色不再红润,嘴唇已经变成恐怖的黑色。我情不自禁地扶在棺椁之上,泪水被千年积冰所吞噬。我巍峨高大的父王,难道你也要隐身在时间的河流里,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
濯隐把我的头挽在她的臂弯里,安慰我说,王,你不要太伤心,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完成呢。把门戈交给我,我会让他重新醒过来的。
我回到宫中的时候,河啻已经离开了莫北宫阙。我感到异常的惊异,他居然和我不辞而别。连续的奔波,使我疲惫不堪,我手拿河啻的奏折,在床榻之上沉沉睡去。
我进入了支离破碎的梦境之中,我遇见了一些人,也错过了一些人,他们一律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只有濯隐陪伴着我,保留她一如继往的微笑。甜蜜而纯真。她指着湛蓝的天空对我说,我王,你听,他们竟然鸣叫了,是赤焰鸠。身体正在飞行之中,变得越来越红。
濯隐说,我王,所有的人都走了,我想,我也应该暂时离开你。等待有一天你去找我,你对我说,濯隐,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王后。
我绝望地说,濯隐,不要离开我,我要你留下来陪我。
濯隐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她使用了所有的灵力,凌空而去。方圆十里的积雪被她带起,瞬间弥漫了她的身影。
我是王,我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号令天下,但我却不能挽留濯隐,我的思念无法开始,亦无法结束,我的生命无法平静,亦无法灿烂,我注定是孤独的。
从沉沉的睡梦中挣扎着醒来,我已经泪流满面,宫役跪伏在床榻前,低声对我说,王,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我迷茫地说,是吗?
宫役说,濯隐来看过你一次,她留下了一只纸鸢,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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