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9/13)

那个公园为圆心,开始了令人惊叹地搜索,他在每一张似曾相识的姑娘的脸上留连,在每一个有些象她的背影上留连,对每一个一闪即逝的颜色穷追不舍,他痴狂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他渴望见到她,他为找不到她而受苦,他在为自己的热望受苦,一天又一天,他寻找着她,想着她,对她产生了爱情。他在那个公园的长椅上坐着,守候着他的爱情,忘记了危险。

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她。

他是在一个中午的骄阳下看到她的,她在一家百货商店的门前卖纱巾,他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向她走近,绕着她走了一个大大的半圆,她就在圆心,与一个顾客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他,他小心地离开了,第二天,他又去了,远远地看她,那个夏季他每天都在偷偷地不被注意地看她,那家百货商店位于街边,前面有一块空地,商店就从顶上搭出一截棚子,作为露天摊位,推销纱巾,从早到晚,她都站在那里,从容地卖他的纱巾,纱巾五颜六色,她就掩映在其中。

张玉林选了大街对面的一个小饭馆临窗的座位,那块玻璃斜对着她,没有人的时候,他的目光跳过街上不息的车辆,落在她的侧影上,有时他也在她正对面的公共汽车站的人群中呆上一会儿,这样可以离她近一些,她的每一点细微变化都能引起他的注意,比如她变了发型,把头发做成乱乱的样子,再比如她新扎了一条细细的腰带,换了一条碎花的长裙,用以替代先前的短裙,他看着她与附近几个商店的小伙子调情,与顾客争吵,这些琐碎的小事连缀成整个冗长而炎热的夏季。他喜欢选择中午来看她,因为中午很少有顾客,她不会被挡住,可以一览无余,有时她呆呆地向着一个方向出神,为他留出一截侧影,有时她甚至走出柜台,在不远处的一个冰棍摊儿上买一根冰棍,靠在柜台外面吃,让他看到她的全部,她的身体连同这身体所支撑起的衣服形成一个整体,这个整体不断变化,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即使是她的面孔,也在发式、周围的光线以及各种各样表情的影响下呈现出各种样子,有时叫他怀疑到底是不是她。但最通常的中午,她总是歪着头,戴一顶阔边软草帽,一边压得低低的,对着迎面的阳光,另一边向上翘起,穿一件短袖套头衫,下摆用一条宽松的碎花长裙系住,再下面露出两只套着白色平跟凉鞋的脚,手支在柜台上,或者下意识地摆弄眼前的纱巾。

在他看来,她的身材无可挑剔,模样也动人,她的一切都完美无瑕,不可企及,他暗自庆幸自己曾经占有过她,那种占有几经他的想象变得珍贵非凡,他有时竟然急不可待地想靠近她,冒着被她认出的危险而仔细地端详她。

而她就在那里,站在街对面,在她的内部和外部,存在着所有的错误和矛盾,以及她的可爱之处,这些寄生在她身上的东西纵横交错,连理蔓延,它们通过这个会呼吸会活动的女人的生命表现出来,她自然地和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丝丝相扣,浑然一体,牢不可破,在她之外,由那条街道所通向的世界,则象她的另一面一样混乱,矛盾和矜持,那些井井有条的秩序下面,是神秘的空虚和困惑。

她的苦恼,她在这片阳光下面的寂寞和好奇,都在吸引着他,因为他也象她一样,存在着,伫立着,感觉着,被她牵引的一部分连同那些属于他自己的另一部分都在积攒着,同时也在挥霍着他的生命和她的生命,他每天都能够远远地注视她,浑身被爱情所浸渍,并且感到两人都是活的,就隔着一条街,各自承受着各自的命运,一想到这里,他便感到欣慰。

在夜晚,他想着白天印在他脑海中的她的身影和她的一个又一个富于特色的表情,辗转反侧,心满意足,却又无法就一点深入下去,他想到自己孤独而又难以示人的生活,想到接近她的可能性和由此引来的快乐和危险,不禁心乱如麻,有一次,一只蚊子绕着他飞动,叫他烦恼至极,他强制自己忘记那只蚊子,狠狠睡去,不料蚊子忽然落到他的大腿上,他慢慢抬起手,猛地打去,掌心粘乎乎的,他知道打死了蚊子,然后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忽然感到,自己就是那只蚊子,对自己想要的东西窥视已久,但下手时总不免象蚊子下嘴时一样被打死,而且死得无声无息,他浮想联翩,直到大汗淋漓,坠入恐惧。

那种恐惧在第二天也没消失,后来他带着它坐进小饭馆,重又见到她的脸,才渐渐忘掉,它在几个顾客面前忙碌,在阳光和颜色中摇摆不定,在纱巾的花样、流行音乐、来往的汽车、人群等等所组成的炎热的夏天里,在他的视力范围内,她的形象牵着他的手,使他忘掉了自己,忘掉了过去,忘掉了手里的酒杯,让他怀着对她的渴望,走过了又一个白昼。

初秋的一个中午,张玉林又象往常一样,骑车来到百货商店对面,叫他大吃一惊的是,纱巾摊子收了,换成了牛仔裤展销,他立刻就丢了魂儿,他走进饭馆,要了瓶啤酒,坐在老地方,瞧着窗外发呆,想着她可能去了哪里,心中一片茫然,然后,这个疯狂而炽烈的情人出发了,他过了马路,径直走到摊前,用干巴生硬的语调问那个卖牛仔裤的姑娘,先前那个卖纱巾的姑娘去了哪儿了,她告诉他,纱巾卖不动了,原先的姑娘被调回商店里卖扣子针线之类的小商品去了。

张玉林松了口气,他快步走进商店,往里没走几步就看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