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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二十八 14让王(2/5)

然而取铭之人,必定拥有天下。’君侯是否取铭呢?”

韩昭侯说:“寡人不取。”

子华子说:“很好!由此看来,两臂重于天下,身形又重于两臂。韩国比天下远为轻微,如今所争之地,又比韩国远为轻微,君侯何故忧愁身形伤害己生,忧虑不能得到所争之地呢?”

韩昭侯说:“好!教诲寡人之人众多,从未得闻如此之言。”

子华子可谓知晓轻重了。

鲁侯闻颜阖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币先焉。颜阖守陋闾,粗布之衣,而自饭牛。鲁侯之使者至,颜阖自对之。

使者曰:“此颜阖之家欤?”

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也。”

使者致币。

颜阖对曰:“恐听谬,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

使者还返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矣。故若颜阖者,非恶富贵也,由重生,恶之也。

故曰,道之真以持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由此观之,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也。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弃生以殉物,岂不悲哉?凡圣人之动作也,必察其所以之,与其所以为。今有人于此,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则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夫生者,岂特随珠之重也哉?

【今译】

鲁侯听说颜阖是得闻道术之人,派人送去钱财先达其意。颜阖住守陋巷,穿着粗布衣,而且自己喂牛。鲁侯的使者到来,颜阖自己应对。

使者说:“这是颜阖的家吗?”

颜阖说:“是我的家。”

使者送上钱财。

颜阖应对说:“恐怕听错了,君侯将会怪罪使者,不如审核一下。”

使者回返审核,再来找他,已经找不到了。所以像颜阖这样的人,并非厌恶富贵,由于看重生命,所以厌恶危害生命的富贵。

所以说,道术的精髓用于持守己身,道术的残屑用于管理国家,道术的尘垢用于治理天下。由此看来,使王称帝的功业,是圣人的次要工作,不能用于保全身形颐养生命。如今世俗的君子,大多危害身形鄙弃生命以殉外物,岂不可悲呢?大凡圣人行动之前,必先考察所达的目标,以及所付的代价。如今有人在此,用随侯之珠,射千仞之雀,世人必定笑他。是何缘故?因为所付的代价贵重,而所达的目标轻微。生命,岂是区区随珠的贵重可比呢?

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

客有言之于郑子阳者曰:“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为不好士乎?”

郑子阳即令官遗之粟。

子列子出见使者,再拜而辞。

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乐,今有饥色。君遇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非命也哉?”

子列子笑谓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

其卒,民果作难而杀子阳。

【今译】

列子穷困,面有饥色。

有门客对郑相子阳说:“列御寇,恐怕是拥有道术之士。住在主公之国却穷困,主公莫非不好贤士呢?”

郑子阳立即命令下属送给列子粮食。

列子出至外堂接见使者,一再拜谢而后推辞。

使者离去,列子返入内室。他的妻子怨望而捶胸说:“我听说成为有道之人的妻儿,都能得到安逸快乐,如今我们却面有饥色。相国知遇而送先生粮食,先生不肯接受,岂非我们命苦呢?”

列子笑着对她说:“相国并非自己了解我。因为他人之言而送我粮食,将来加罪于我,又将因为他人之言。这是我不肯接受的原因。”

后来,郑人果然作难而杀死子阳。

楚昭王失国,屠羊说走而从于昭王。昭王返国,将赏从者,及屠羊说。

屠羊说曰:“大王失国,说失屠羊;大王返国,说亦返屠羊。臣之爵禄已复矣,又何赏之有?”

王曰:“强之!”

屠羊说曰:“大王失国,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诛;大王返国,非臣之功,故不敢当其赏。”

王曰:“见之!”

屠羊说曰:“楚国之法,必有重赏大功,而后得见。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国;而勇,不足以死寇。吴军入郢,说畏难而避寇,非故随大王也。今大王欲废法毁约而见说,此非臣之所以闻于天下也。”

王谓司马子綦曰:“屠羊说居处卑贱,而陈义甚高,子其为我延之以三珪之位。”

屠羊说曰:“夫三珪之位,吾知其贵于屠羊之肆也;万钟之禄,吾知其富于屠羊之利也。然岂可以贪爵禄,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说不敢当,愿复返吾屠羊之肆。”

遂不受也。

【今译】

楚昭王丢失国都,屠羊说逃难而追随昭王。后来昭王返回国都,将要奖赏追随者,包括屠羊说。

屠羊说对楚相说:“大王丢失国都,我丢失屠羊之业;大王返回国都,我返回屠羊之业。我的爵禄已经恢复了,又何须奖赏?”

昭王对楚相说:“强迫他接受!”

屠羊说对楚相说:“大王丢失国都,并非我的罪过,所以不敢伏罪受诛;大王返回国都,并非我的功劳,所以不敢接受奖赏。”

昭王对楚相说:“让他来见我!”

屠羊说对楚相说:“楚国的王法,必须立有可受重赏的大功,然后庶民方能晋见大王。如今我的心知,不足以保存邦国;而我的勇气,不足以赴死拒敌。吴军攻入郢都,我畏惧患难而逃避敌寇,并非特意追随大王。如今大王要废法毁约而接见我,这不是我愿意天下闻知的事情。”

昭王对司马子綦说:“屠羊说身份卑贱,然而陈说义理的境界甚高,你可为我延聘于三公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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