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
客曰:“吾闻之,可与往者,与之至于妙道;不可与往者,不知其道,慎勿与之,身乃无咎。子勉之!吾去子矣,吾去子矣。”乃刺船而去,延缘苇间。
【今译】
子贡返回报告孔子。
孔子推琴起身说:“恐怕是圣人吧?”于是走下杏坛去追,来到湖畔。
渔父正要持桨引船,回头看见孔子,转身站住。
孔子退后几步,拜了两拜而后进前。
渔父问:“你有何事相求?”
孔子说:“刚才,先生留下片言而去。孔丘愚笨,未明所言,敬侍于下风,有幸亲闻咳唾之音,听完先生对孔丘的教诲。”
渔父说:“嘻嘻!太过分了,你的好学。”
孔子拜了两拜而后起身说:“孔丘自小修一习一 学问,直到如今,六十九岁了,无缘得闻至人教诲,怎敢不虚心?”
渔父说:“同类相从,同声相应,原是天然之理。我愿告知我之所闻,而后供你对照自己的作为。你的作为,属于人道事务。天子,诸侯,大夫,庶人,四者自正其身,治理方能完美。四者离于其位,混乱莫过于此。官吏各司职责,民众各营事务,才会互不侵扰。所以田地荒芜,居室破漏,衣食不足,赋税不纳,妻妾不和,长幼无序,是庶人应该忧虑之事。能力难以胜任,官事疏于治理,行为不能清白,下属荒淫怠惰,功德善政全无,爵禄难以持守,是大夫应该忧虑之事。朝廷没有忠臣,国事家事昏乱,工匠技术低劣,贡品述职不佳,朝觐排位移后,不能顺从天子,是诸侯应该忧虑之事。阴阳失调,寒暑失时,伤害物产,诸侯暴乱,擅自相互攻伐,以此残害民众,礼乐不守节制,财用穷尽匮乏,人伦不能整顿,百姓淫乐作乱,是天子及其辅佐应该忧虑之事。如今你既然上无君王诸侯及其辅佐的权势,下无大臣及其下属的官职,却擅自整顿礼乐制度,序列人道伦理,用于教化编户齐民,不是太过多事吗?
“况且人有八大瑕疵,事有四大祸患,不可不加审察。并非己事而视为己事,叫做揽事;没人询问而主动进言,叫做佞巧;揣摩上意而先导倡言,叫做谄媚;不择是非而逢迎妄言,叫做阿谀;喜好编派他人之恶,叫做进谗;拆散好友而离间亲属,叫做缺德;称赞奸诈伪善之人,以便挫败有德之人,叫做奸邪;不择善人恶人,两皆容纳厚颜适人,拔高满足一己私欲,叫做阴险。这八大瑕疵,对外惑乱人心,对内伤害自身;君子不愿与他为友,明君不愿以他为臣。所谓四大祸患:喜好经管大事,变更改易常道,以便博取功名,叫做贪功;专断矜知擅权好事,侵夺他人为己所用,叫做恋权;自知己过不思悔改,听到劝谏变本加厉,叫做凶狠;他人同于自己就认可,不同于自己,即使属善也不视为善,叫做自矜。这是四大祸患。若能除去八大瑕疵,不行四大祸患,你就可以教诲了。”
孔子忧愁而叹息,拜了两拜而后起身说:“孔丘两次被鲁国驱逐,被卫人铲除留下的足迹,被宋人砍掉倚靠的大树,在陈蔡边界遭到围困。孔丘不知自己有何过失,为何罹患这四次毁谤?”
渔父凄然变色说:“太过分了,你的难以晓悟!有人害怕影子厌恶脚印而逃离急走,抬脚越多却脚印越多,逃跑越快却影子不离。自以为仍然太慢,狂奔不停,脱力而死。不知安处树阴以便休止影子,安处静坐以便消除脚印,愚蠢也太过分了。你审察仁、义的差别,辨析同、异的边界,观照动、静的变化,调整施、受的限度,理顺爱、憎的实情,合和喜、怒的分寸,然而几乎不免祸患。恭谨地修养你的身形,审慎地葆守你的真德,同样对待外物和他人,就没有患累了。如今你不能修正己身,却求全责备他人,岂非外在于道呢?”
孔子忧愁地问:“请问何为真德?”
渔父说:“真德,就是精纯诚挚的至境。不精纯不诚挚,不能感动他人。所以强装悲伤之人即使哭泣也不哀痛,强装愤怒之人即使严厉也不威严,强装亲切之人即使欢笑也不和悦。真诚悲伤没有哭声也哀痛,真诚愤怒不必严厉也威严,真诚亲切未曾欢笑也和悦。真德充盈于内之人,方能心神动人于外,这就是崇尚真德的原因。真德运用于人伦之理,事奉双亲必定慈孝,事奉君主必定忠贞,朋友饮酒必定欢乐,处理丧事必定悲哀。忠贞以功绩为主,慈孝以自适为主,饮酒以快乐为主,处丧以悲哀为主。建功成事的美好,不拘一定形迹;事奉双亲的自适,不论任何形式;朋友饮酒意在欢乐,不必挑选酒具;处理丧事意在悲哀,不问具体礼仪。礼仪,只是世俗行为;真德,才是受于天道,自然而不可改易。所以圣人效法天道崇尚真德,不拘泥于世俗。愚人与此相反,不能效法天道,然而忧虑人事;不知崇尚真德,庸庸碌碌而被世俗改变,所以真德不足。可惜啊!你过早陷溺于人道伪饰,因而晚闻大道。”
孔子又拜了两拜而后起身说:“今天孔丘得以明白过失,如同天赐的幸运。先生不以教诲我为羞,而视为弟子,而亲自教诲我。敢问住处所在,请允许我前往受业,而能学完大道。”
渔父说:“我听说,可以同行之人,与他同行达至玄妙天道;不可同行之人,不能知解天道,慎勿与之同行,自身方能无过。你努力吧!我要离开你了,我要离开你了。”于是划船而去,沿着湖岸穿行于芦苇之间。
颜渊还车,子路授绥,孔子不顾,待水波定,不闻挐音,而后敢乘。
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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